赵昉的态度不像是之前在清河时那样步步紧逼,反而在见到蒋侃两人之后变得淡淡的,脸上一直挂着点笑,也不知道此人心里在想什么。
蒋侃看他那样,只觉得心里一股无名火,心说这个人其实是披着人皮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吧?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真是不知道招谁惹谁了。
不过蒋侃还是很好的维持自己一直可以营造的儒雅但边界感清晰的性格,两个淡淡的但是心机重重的人面对面坐在一起。
说各怀鬼胎绝不为过。
赵昉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周围,然后主动破冰开口道:“在下邀请二位前来便是为了井中鬼一事,想必二位来的路上也听了不少关于此事的流言,至于真假,还得烦请二位自行去查证了。”
蒋侃一挑眉,心说这天塌下来直接让“矮子”去顶起来吗?这未免也太过可笑,于是他直言不讳:“我等只是赴约,万事都未深入了解,贸然前行,怕是不妥。”
赵昉那张画皮一点不变,但是蒋侃就是感觉此人的嘴角微微有点僵,大概是假笑太多,遭报应了。
“在下以为,当日在清河说的很明白,你们既然来了,就是默认要去查井中鬼一事,况且不光你们,各路英雄也正在集结当中,听说其中还有曾经和你们并肩作战的故友,你们便放心大胆的查就是,有任何事你们都可以来找我,我尽力解决。”
蒋侃沉吟片刻,然后又道:“第一,这个所谓的井中鬼案件中具体的细节我得知道,你让我查什么,我也得知道,这边是我参与该案子的前提条件,第二,如果我做成了,那我能得到什么?”
赵昉刚要开口,就被蒋侃打断了:“倘若大人口中我能得到的,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虚名,或是其他人随口一句‘江湖义气’,那便算了,我江某人从来只看实际,肤浅的很。”
赵昉:“…………”
这个人怎么和他查到的情况不一样?
蒋侃见赵昉没有回答,挑了挑眉,心说这也办不到?然后他将自己的视线投向魏扶风,而魏扶风平静的抿了口杯中已然凉透的茶,没出声。
蒋侃做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随后他将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茶往前推了一寸,打算起身离开,不过也如他所料,赵昉在他起身的一瞬间开口了。
赵昉:“我做主,便能许你高官厚禄,以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够不够?”
蒋侃重新坐回来,粲然一笑。
“够,怎么不够?”
“关于这次案件,导火索其实是张大人,一个刚刚调任到京的大人,在京郊买了处宅邸,等到一切置办完毕,这家大人便设宴延请好友,不曾想,当日宴会结束后,这位大人的一双儿女离奇失踪,为着颜面,这位大人愣是自己找了好几天,里里外外都差人去找去查,但是都一无所获。”
蒋侃皱起眉头,忍不住插了句嘴,“既是宴会之后,这位大人就未曾想过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吗?”
赵昉像是早就料到蒋侃会这么问他,很顺畅地接住他的问题:“在京城,脸面在绝大多数时候更重要一些,况且……这位大人已有嫡出的子女,那一双失踪的孩子乃是妾室所出,本身他也没怎么放心上,还是为了名声,他才这样大费周折。”
蒋侃闻言哽了一下,脑子里更是“嗡”的一声,有些尘封的记忆好像正在破土而出,什么嫡庶,什么尊卑,还有那些为了体面装出来的体贴,背地里没完没了的苛待。
他头又开始疼了,这次来的好像格外猛烈,脑子里面白了一片,他的思考能力几乎都要消失了,额头不住的渗出冷汗,赵昉看着他脸色不对,疑惑道:“可是有什么不适,江少侠?”
蒋侃很明白这会儿露怯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于是他随口扯了个谎:“在下年少时练剑曾走火入魔,即便被在下的师父救回,也落了个头疾,每逢这样烟雨朦胧的时候,便会跳出来刺我一下,无妨,大人继续说便是了。”
赵昉也不推辞,只是接上自己的话:“就在这种一筹莫展的情况下,这位大人像是实在没辙了,才报官,他有想过直接将此事压下,谎称这俩孩子被送回老家,但是架不住他的那位妾室为了自己的孩子以死相争,有了官府介入,这件事终于有了眉目。”
蒋侃目光带着探究,看向说话的人。
赵昉也毫不露怯,直视蒋侃,将声音可以放缓了些许:“那双儿女最终被发现在他们新家的枯井中,被救上来时,都没人样了,大一点的兄长吓掉了魂,嘴里只机械地重复着有鬼,鬼要杀了他和妹妹,那个小姑娘直接昏迷了,根本说不了话。”
这个官员崩溃了,他觉得肯定有什么人要害他,但是不直接冲着他来,而是将矛头对准了他的儿女,从他的庶出开始,下一个目标就该是他嫡出的孩子,一步一步。
家破人亡。
蒋侃瞳孔一缩,他深知自己的神经有多敏感,但是此时此刻,他用着江明洋的外壳,真正的蒋侃几乎要无处可躲。
魏扶风轻咳一声,这个故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人此刻将自己重新暴露出来,他的风寒还没好,他的声音完全不像是他自己的。
“ 不过一切都还只是猜测,想必这位大人已经被秘密保护起来了吧?如此一来,下一步的对此猜测的验证也将变成奢望。”
赵昉听见魏扶风说话这个动静,身形凝滞了一下,“这才……咳,这才邀请了各路英雄好汉,并且天机阁正在广纳贤才,相比于那些不入流的地儿,天机阁才是正道。”
魏扶风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他估摸着差不多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就看明日,明日如何去查这件事,所以他先提了告辞,带着蒋侃出了门。
而赵昉只是坐在原地,盯着魏扶风喝过的茶水发呆。
好半晌,他才如梦方醒一般起身,将他藏在袖中良久的一直木鸟放飞,那木鸟小巧精致,鸟腹中还多刻了一道障眼符咒,普通人根本看不出这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