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昉仿佛看见这只鸟儿微微有点笨拙滞涩的身形越过一处又一处的高楼,翻过宫墙,抵达那位贵不可言的人手中。
待到那鸟完全看不到的时候,他才转身,脸上带了点讥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边蒋侃一出门,更猛烈的头疼裹挟着一些记忆碎片向他袭来,那些被尘封多年的痛苦好像在此刻才苏醒,叫嚣着让他千百倍的偿还——
凭什么你能安安稳稳的度过?凭什么你能沉溺在所谓的幸福当中?自欺欺人真的就能掩盖一切吗?
不可能的。
蒋侃的身形有点摇晃,不过强撑亦是他的强项,在魏扶风扶上他之前,他都像是被雷劈了的焦木。
其实内里已经起火了,烧空了,可是外壳还屹立不倒,好像还是顶天立地的那个他。
他很努力的撑着他自己,可是魏扶风靠过来的一瞬间,他的力气在那一瞬间就被抽空了,整个人都软下来,几乎全部重量都压在魏扶风身上,天塌下来其实还有师父顶着,是吗?
魏扶风搀着他,另一只手伸进怀中,掏出一张十分稀有的符咒——那是由别人做成的,带着那人心血的好东西,一经使用便可日行千里,传送使用者至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怀揣着近乎绝望的心情想,究竟何处才会是他们的藏身之地,又是何处会成为他的埋骨之地,魏扶风很清楚的知道,蒋侃的头疾和自己脱不了关系,还有那个被灭门的蒋家,其实这从来都是蒋侃的梦魇。
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回清河,回清河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把自己的心里话掏出来,他问蒋侃要不要回清河,可是蒋侃的神志已经不是很清醒了,他只是侧耳听一听魏扶风说了什么,也不管听没听进去,只是点头。
不管师父说什么,服从就是了。
于是魏扶风十分干脆利落地念了一串咒语,两根手指之间捏着的那纸符咒顷刻间燃烧起来,青色的火苗将其吞噬——
天旋地转,晕眩感涌上来,同时眼前一花,他们到了清河那个家。
回家了,那故事是不是也该回到原点。
魏扶风任由蒋侃抱着,他手上偷偷运功,想要给蒋侃传一部分内里,好让他自己有劲儿纾解自己的痛苦,但是蒋侃大概是看出他的意图,一把攥住魏扶风蠢蠢欲动的手,然后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上水面,他喘了口气,“我好了扶风,我已经好了。”
魏扶风眉头一拧,哪里好了?
或许他也被蒋侃这个傻子传染了,他的脑子也开始不转了,有两个念头拼命地拉扯着他的理智,一是无论如何先平息他的头痛,另一个是怎么样回到原点。
外面正在打闪,刺眼的光亮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内里,映照着蒋侃泪痕遍布的脸,他好可怜,魏扶风大脑忽然一片空白,满心都是他好可怜。
闪电落幕,雷声随之“轰隆”而来,像是天将崩地将裂。
自私的人将要遭天谴。
魏扶风慌了一瞬,目光从蒋侃脸上转移到窗外——窗子合上了,但是风一直在刮,恨不得化成实形卷进屋里抽他一个大嘴巴子。
蒋侃不满,他扳着魏扶风的脸转回去,他说:“扶风,看着我,我只有你了。”
轰隆一声雷声再次落下——
是因为我,才让他一无所有,救世主的剧本你演够了吗?
魏扶风在心里质问自己,他的泪水无知无觉的淌了一脸,蒋侃却还死死攥着他的手,他大概也是被头疼折磨得不行,魏扶风眼神渐渐聚焦,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记挂着一点要运功的意思,但是没那么明显了。
他将食指点在蒋侃的眉心,不由自主呢喃一句:“是我误了你。”
蒋侃感觉到自己的头痛正在消解,速度不快,魏扶风的内力丝丝缕缕且冰凉舒服地传进来。
可是他的心却陡然慌了起来,这个状态不对,他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可是用尽全力也抓不到,那些记忆碎片正在魏扶风的帮助下,一点一点拼成一幅幅完整的样子。
那天——
灭门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