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新,在成为世人唾弃的剥皮客时已经身死。
在此之前,他是众人眼中光风霁月的一代暗器宗师,明明是一些很平常的东西,什么飞镖毒针等等,大家都看惯了,但是这位宗师却能将这些小东西玩出花来,并且还能给此物“升级”,包括但不限于淬毒以及轻量化。
所以他一步一步走到一个看起来很光鲜亮丽的位置。
大家见了他都愿意捧着他追着他,但是大家却不知道与地位同步膨胀的,是他变态的心思。
一些初出茅庐名气不大的小修士接连失踪,人不多分布却很广。
一点一点的,没人发现。
直到大家都发现事情不对了,那些“新星”已经变成流星了,耀眼一刻,转瞬陨落。
而这全是拜这位冯新所赐。
此人自然是个十恶不赦的,却也是个幸运的,他做出这等丑事免不了声名狼藉,但是大家口诛笔伐之时,他已经身首异处了。
并不知道自己的身后事,这样恶毒高傲的人,最是在意自己的名声,要是活着经历这一切,生不如死脱一层皮简直就是轻轻松松。
可惜了了。
魏扶风带着蒋侃到了冯新曾经住的地方。
此处并没有很大的变动,只是一座不那么大的住宅,其貌不扬,许是好多年没住人的缘故,看起来灰扑扑的。
魏扶风强行压住一阵颤抖,如果不是这个冒牌货出来,他这辈子都不会回到这个地方,蒲白鹭将冯新的事公之于众之后,将此地变成一个任人参观的巨大物证。
个中残忍画面被血淋淋地撕开在众人面前,头两年来看的人还不少,最近几年沉寂下去了,只有那些受害者的亲友年年来,年年骂。
冯新的埋骨地更是被人无数次损毁。
死有余辜。
此处并无禁制,魏扶风抬手推门,带着蒋侃进去。
二人每走上一步,都会扬起灰尘,那些小颗粒正狡猾地往他们鼻腔里钻,魏扶风抬袖掩面,拼命压制自己心中那种扭曲恶心的感觉,额头上正渗出冷汗。
他定了定神,然后道:“我与阁主同时在此处设下结界,所有的一切都保持原样,连地上的血迹都依旧是新鲜的,所以你想要找的证据大概都在这里了。”
蒋侃看出来魏扶风的勉强,于是加快了一点脚步,让自己站在魏扶风前面,替他挡一挡,让那些或痛苦,或恶心的回忆慢一点回忆起来。
“实在是缺什么,想要什么细节的补充,你也可以来问问我。”
蒋侃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应了声是后,便从怀中掏出手套和面罩,装备非常齐全。
他没有什么不适感,魏扶风有些诧异,就连蒲白鹭第一次进到这里,他也没忍住干呕,惊惧交加,满墙的人皮曝尸,用鲜血涂就的乱七八糟的字符,有点人性都不会像将蒋侃这样毫不动容。
难道是因为自己提前给他讲述的缘故?
魏扶风此刻不光是生理上的难受,蒋侃带给他心理上的冲击更是让他难受的无复已加。
他真的给蒋侃这个乖孩子养歪了不是?
魏扶风简直要两眼一黑。
蒋侃一转头就是他家师父要倒不倒的样子,趁着身上这一套都还干干净净的,他赶忙上前抱住魏扶风,以前他还会有所顾忌,可是现在他们的关系变了,他名正言顺搂着魏扶风。
魏扶风被他突如其来搅和了这么一遭,竟然也就没了深究的心情。
倒是蒋侃,他自顾自解释:“自我家满门被屠戮,我在一片血色中失去记忆,我便再也不怕这些,可能我天生冷漠冷血,标准的天煞孤星吧……”
眼见着这孩子又开始妄自菲薄,魏扶风心中的怜爱之情只会无限放大放大再放大,可是从蒋侃口中重新听见满门被屠戮这件事,魏扶风的心肝还会一颤。
是了。
现在的平静其实,都是他偷来的。
这样的美好只是一场镜花水月,他清醒又无耻的沉溺。
从前的一切说辞都只是托词,无法掩盖他就是一个无耻之徒的事实。
蒋侃的本意是为自己的辩解,顺便吧魏扶风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可是魏扶风看起来更不好了,蒋侃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差点没维持住,没等他说点什么,魏扶风先推开他了。
“没事,我就是故地重游,有点发晕。”
蒋侃知道魏扶风实在是有点心力交瘁,也就没说什么,转身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蒋侃是个什么人?
正如他自己所说,是个很冷漠的人,乔家的那两个人当面揭开了他一直示于人前的假面,那他也就没什么必要装下去了,而且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不是。
师父没有嫌弃自己这一面。
师父不喜欢自己骗他,但是却不愿意辜负自己的心意。
一切心意——哪怕自己在他面前演戏,他也不会说什么,他的一切别扭都源自伦理。
蒋侃心里冷笑,其实只要自己混一点,魏扶风心里的别扭就会少一点,这场悖德的关系,他背上的锅就更重一点,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