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昀躺在床榻上,盯着罗帐顶的花纹,百无聊赖。俗话说的没错,唉,家庭能力也是个人实力的一部分啊,照此看,卫燧确是要痛失所爱了。
那自己呢,自己可不能啊!
许知昀翻过身,卷着被子心里又难受起来。本是强忍着窝火安慰自己,自言自语地说着,却给自己又折腾得怏怏恹恹了。
眼泪糊在锦被面,许知昀半梦半醒间仍在嘀咕。
倘若卫燧知道了会如何?太子得了赐婚,还是自己这个扈家的人,晋国公府肯定会想法子传信去吧,哪怕是一路追去中北。
中北……
有几个州郡啊……
许知昀近日浑身怠懒,没心思去看舆图,这会惦记起卫燧,方觉他已许久未见了。
拣出先前压在匣中的信件,再看近日送来的,许知昀竟也不知如何回复。烦怪早已烟消云散,况且他本就是被迁怒的,捻着薄纸似有千言万语想与他一一细说,可按着床榻站起身了,又觉喉间阻滞,无法亦无忍。
都说一切顺利,可怎的去了这么久也没见一点回朝的痕迹呢,倘若他无事,许知昀必要笑他磨叽,可倘若他有事,只是不曾让旁人知晓呢……
脸颊湿漉黏勾了发丝,许知昀垂首望着指尖的白月影,虚虚晃成一片。她不敢再想了,缓缓抽着气,细细憋回哭腔。
小心放匣盒入柜,许知昀重新躺回床榻上。漫无边际地跑神,又开始害怕起自己任务完不成了。紧紧闭上双眼,握拳在心前祈祷,可不一会就泄了气。
许知昀睁开眼又见罗帐顶的花纹,心道难怪在三禅经寺的时候,对着佛祖许愿要闭着眼,原是在模仿晚上做梦啊。
可既是做梦,也难怪成不了真。
她要的,向他人求不得。
进了这个书里,就被系统耍得团团转,偏她无能为力,偏偏她怨不了任何人、任何事。
她只能恨自己。
此间细看,冥冥之中,竟是又与书中所写的重合了。只不过卫燧在书里是被兴佑帝强派去的,而这次,他是自请出征的。
卫昱何等聪明的人,于他而言,兴佑帝的心思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苦熬多年,终了赐他个万剑穿心,怕是也难平其幽恨。
许知昀呼吸急促着发起抖来,十指合拢抵在下巴,擦去湿漉水迹。
自己还有办法吗?
再寻个机会进宫去杀了兴佑帝?
不,照这个形势,兴佑帝一死,卫昱立马就能登基。名正言顺的太子继位,他只怕是做梦都能笑醒。然后呢……像书里那样,眼睁睁看着卫燧急兵回京,被安以谋逆的罪名乱箭射杀吗?
指节抵着眉心,她低低呜咽了一声,双肩控制不住地颤抖,啜泣的声线也抖落得不成样子。
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个任务……
既然不想我死,又为什么不肯引我回坦途?
他的一切,他的爱恨,凭什么全要加诸我身?!叫她进退维谷,从容潇洒全然化作虚妄乌有。
他既是除我之外,活灵活现的独一无二,却又为什么非要横遭此事。
要我弃他如敝屣,碾着他的真心爱意做娱声悦耳。
再看着大清早从宫里急匆匆送来的圣旨,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卫燧,你所托非人。
泪流了满脸,许知昀说不出任何话。她已没力气再说任何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