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好了黄道吉日,扈谙、许今平同许梚仪各处检查过几遍,道是再无不妥,便与苏府商议着合名,由勤安侯府大发请帖。
红绸花球系抬首,吹吹打打,一抬抬迈过府门高槛,依礼下聘成婚书两页,两府人进了一堂屋,合用纳征喜宴。
亲朋好友、上峰同僚,满府满院翘首过去,都是乌泱泱的人,三步穿廊,五步隔湖,路上遇着人了,都是乐呵呵一副笑脸。
许知昀拉着苏木、苏叶游来荡去,满府胡乱转悠瞧瞧,心情美得不得了。
走累了,许知昀就捻着在园里拣的几片流火似的红叶把玩。寻个少人的侧厅坐下来歇歇脚,却听苏叶附耳低声道,四殿下来了。
卫岫?
她记得宫宴那次,苏叶就格外关注他。兢兢业业汇报给自己,那就是原身吩咐的……
许知昀不动声色望了望,晃悠手里的叶柄,“我之前说的,是只要他来了,你就帮我留心着?”
“回小姐的话,正是呢。凡您与他都在的时候,婢子就时刻留意着他的动向。”
许知昀抿抿唇,虽然按照目前的情况推测,事实是该如此,尚且在意料之中,但她分明记得,系统的剧情资料根本就没有提过类似的事。
若说卫岫关注自己,那也正常,也就是扈筝和平启军的缘故,可现在竟然是许知昀关注他。
这能是为了什么事啊……
许知昀思维打结了,随手丢了红叶在茶炉火里焚出叶香,跟苏叶说:“行,日后不必再盯了。”
苏叶应下,二人正说起别的趣事,就见苏木绕过厅前屏风,步履匆匆地走来。
“小姐,披风取来了,现在给您披上吗?”苏木笑着走近前,说:“外头这会可热闹了,没想竟连太子殿下都来了,大人和夫人正在府门口迎着呢。”
卫昱?!
许知昀彻底坐不住了,草草围上披风、系紧绸绳,就带着苏木和苏叶穿过正厅,朝外头走去。
健步如飞,许知昀急吼吼赶到,缩在人群中听得了些只言片语。
乍眼一看像是寻常寒暄,可卫溆栽赃陷害一事风波刚过,卫昱又长了八百个心眼,这节骨眼上,他跑来绝无可能是纯粹来凑热闹的。
卫昱来的突然,携礼上门庆贺,还说苏监正是自己的老师,简鞍又与他自小相识,一同在箴衡堂受教,于情于理都应该来的。
张简鞍陪在前头迎客,听他说完,与扈谙、许今平二人对视一眼,恭恭敬敬给太子殿下道了谢,再随扈谙和许今平说几句蓬荜生辉之类的话顺坡遮掩。
陪着卫昱进了正厅,又迎面对上已到了一会的卫岫,苏简鞍瞧这架势,心中越发不安。
卫岫自然也是父亲的学生,只是比之朝局之上显眼些的太子殿下,更算的上是文人雅士,与他的私交一贯也不错,两家这才递了请帖,想是一定会来的。
卫溆正在禁足,暂不必考虑,而太子殿下和五殿下那,虽也递了帖子,但想着应是不会齐聚上门的。
这会府里正喜气洋洋欢闹着,谁能想到太子殿下居然来了。
连日在早朝上听着卫燧的风光事迹,他像改了性似的,目不斜视端容站在百官列前,活像个哑巴并聋子,就差没成个傻子,倒给卫燧喝好彩了。
众星拱月被人群簇拥着步入正厅,他转身轻飘飘朝外望了一眼。越过攒动的肩头,活靶子般精准找到了许知昀。
隔着人群,晦涩幽黑的瞳眼瞧不真切,恍惚再看,好似并未发生。可越是这样的古怪,越似天暖蛇出洞。狡无声息地隐匿于伏草丛木,伺机而动。
未见血口大张的獠牙,许知昀却定在原地,生生被激起了一身寒意。
卫昱瞧她被自己吓得扭头就走,也不在意,悠悠收回视线,唇角依旧噙着笑意。
整个计划,其实并不需要许知昀如何做,从头到尾,有他一人足矣。
先前他便已把握着分寸与她一同游玩宴饮,看似巧合,但等到自己请旨赐婚之后,各家宴席上的常客们就能知晓何谓无巧不成书。
无论是有心设计,还是他与许知昀二人刻意避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他们眼里,许知昀与自己早就倾心相许了。
届时,每一次偶遇,每一次对视,哪怕是每一张有着他们二人名字的宾客请帖,卫昱都要在众人心底刻上最旖旎的可能。
凡带上他与许知昀的名讳,那便是洗涮不清暧昧的湿痕。一力引诱,天时地利人和皆机关算尽,哪怕以自己的亲事为代价,他卫昱也在所不惜。
而许知昀真心的情意属谁,也不甚重要。有圣旨明彰所压,哪怕只有一日两日,只要能挟着扈筝和平启军在紧要关头为自己所用,一切便可万事大吉。
其他人的清理和收整,暂且留到极位后也无妨。只要一切顺利,皇帝的衮冕便如他的太子服制一般,轻易摘脱不能。
他既然能稳坐太子之位,自然也能坐稳高极于天的尊位。
掌心紧紧握着放在袖中的锦盒,卫昱在正厅略略坐了会,待人潮不再拥挤便起身往廊内走。
卫昱的贴身随侍一路盯着,见自家主子来了,便悄然退下。卫昱拂开花枝走近许知昀身后,卡着三步之距,他道:“许大小姐可否近一步说话?”
“本宫受人所托,特带一礼送与许大小姐。”卫昱见她面露不解,走近两步,抬手露出掌心里的盒子。
盒里呈示两只玉镯,通体光润如莹流,衬之卫昱的指尖,更是白皙柔和。
没头没尾搞这一出,哪里是送礼啊,简直是叫她送命。
许知昀垂下眼睫故作惶惑,微微退了两步站回安全距离,连声道说,受之有愧。
卫昱却似早已料到她会推拒,轻轻笑了声,说:“许小姐不必多心,此物是宫中旧人所托,我顺道行个方便而已。”
“她说她已给二小姐添了礼,自然也不能落下你。日后怕是不便全礼,便赶着今日一道送来。”
宫中旧人……难道是戚桐?
可她送东西,根本不可能需要经过卫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