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人瞠目结舌,看看扈谙和许今平,又转过头来看许知昀,讪笑道:“大小姐来了……哎,何必动怒呢,此事虽不着急,但也该上心瞧瞧了。”
“毕竟,二小姐明年就要出嫁了,若是大小姐还在阁中,这……这……这于礼不合呀……”
许知昀毫不客气,硬声呛道:“谁定的?我朝哪条律法说我不嫁就是有罪?有哪条说我妹妹比我先嫁,我家就是有罪?”
她瞥一眼扈谙和许今平,盯着媒人道:
“这事您还得跟我谈,但我现在不想谈,所以您请回吧。我真不嫁,不是欲拒还迎,不是欲擒故纵,您可千万别一转头到处嚷嚷我是害羞了。”
媒人被唬得噤了声,瞧瞧许知昀,恍恍惚惚地走了。扈谙、许今平围着许知昀一通道歉,说是官署里同僚的侄儿年龄相宜,又在相看,与许今平闲聊时提了几嘴,今日便托人来聊聊罢了。
一路追着许知昀到了她院里,许知昀也没搭理二人,进了屋就啪的声就把屋门关上了,留扈谙和许今平在屋外面面相觑。
两人分头绕着屋子,一边去一个窗扇,岂料许知昀早有准备,全都关严实了。围着屋说了一圈,许知昀在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直到晚间吃饭了,许知昀才施施然从屋里出来朝正厅走去。
扈谙和许今平讪讪笑着,也没再多嘴,饭至一半,许知昀才终于纡尊降贵般开口了。
“我直说了,我确实是心有所属,不过……八字还没一撇,你们也不用多问了。”
平地一惊雷,许今平和扈谙瞧许知昀这笃定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有瞧得入眼的人了,可那人品行才识如何啊……
两人对视一眼,竟还莫名有点为那家伙捏把汗。说不准也是桩倒霉事呢,看着像是还有得折腾的样子。
“我知道你们的担心,也确乎是好意,但你们今日着实鲁莽了。”她淡淡扫一眼二人,像是坐在温度、湿度一应适宜的智算办公室里,说:“我只能说这事成不了,你同僚那边如何交代,你自己想办法去说。”
许今平见了台阶赶紧点点头,连声道:“哎,哎,为父省得,昀儿不必挂心。”
点到为止,许知昀就没再说了。许梚仪看看扈谙和许今平,又看看许知昀,正好被她逮了个正着,给不动声色地瞪了眼。
许梚仪咧咧嘴角,夹一筷子菜放进嘴,嚼嚼嚼地,表示自己没空漏风。
一顿饭吃的再没其他啰嗦话,也算是其乐融融,饭后坐着闲叙片刻,就各自回屋洗漱歇息。进了屋沐浴洗漱完,许知昀却睡不着了。
咕噜咕噜左转右转,许知昀拥着薄绒被愣是合不上眼。
夏火已过,夜里寒霜露气渐重,许知昀裹着被子坐在床榻中央,左右瞧瞧,恍惚觉得自己真是天地间独身一人。
做这破任务做了快一年,每每白日照沐日光,与众人嬉闹,尚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深夜不寐时才忽觉时至今日,自己又无人可说话了。
许梚仪要忙自己的事。
而卫燧……
好像都是他的心声簇拥着自己。
躁动的心肠倏然静默了,许知昀盯着薄被上的缠锦卷云,好像捉住了卫燧的宽袖。
肆无忌惮地蹂躏一通,叫他眼尾都逼红了。
许知昀舔舔唇瓣,披裹着被子就下榻往书案走去。轻手轻脚点燃几座烛火,许知昀捻来几张纸,准备给卫燧写信。
平心而论,写信这事是你情我愿的。可若是自己一日两日惫懒不回信,没几日卫燧的信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三句说她负心薄情,五句讨来信、想亲亲。只近日的心声略有不同,上骂兴佑帝是个无耻之徒,下骂崔镒廷阴魂不散,合该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再无死灰复燃的晦气可能。
许知昀不明所以,但听他胡乱撒泼听得甚是津津有味。这会大笔一挥,更是酣畅淋漓写就一份通篇不可视于外人他眼的情书。
词措之艳靡,论事之私密,许知昀恨不得让系统把卫燧的心声功效也给自己使使,让卫燧也听听自己是如何贴着他耳朵,对着他说尽连床笫间也羞于细讲的下流情动。
长夜漫漫,许知昀孤枕难眠。坐在床榻边,欲熄灭榻前蜡烛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葳蕤烛火照映美人的模样。
光是想想卫燧晕红的耳,她便觉喉咙焦渴难忍。唇瓣会被她的齿咬红,再舔一舔,卫燧眼角就又要滚下泪。
许知昀抱着自己的被子低低叹了口气,对卫燧,自己还是太有礼貌了。合该学那些情场新手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压着他一推到底,叫他打着细颤尝尝流水的滋味。
绳结、银链也值得轮番试试,别只亲两嘴就抱着她又哭又喘的了。声音如此好听,就应该用在正处使力。
许知昀点点桌案,有点好奇了。倘若他真褪尽衣裳挺了腰,照他这有点风吹草动就暗自恨恨的死性,该不会淌着汗滴、绷紧了肩颈,顶得她要死要活不肯拔出来吧……
那她还得拽着他的硬发好好教教才行。
许知昀习惯未雨绸缪,半合着眼皮琢磨琢磨就琢磨睡着了。
她给自己哄睡觉了,卫燧也草草写了封加急战报,连夜递送进京,哄他便宜老子允准他领兵往中北腹地的州郡去,一面修整一面征战,咬着叛军残部的尾巴,将且战且退的叛军扫个干净。
叛乱的五个州郡收复了,战后主持大局、与民休养生息的管事人也择好了,吏部和礼部操心着,没叫兴佑帝费什么脑筋。
再看了卫燧亲自写的战报,兴佑帝龙心大悦。
三言两语说的很是简略,但兴佑帝还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此役胜得漂亮,战事可谓已至尾声,经此一役,至少可保朝廷二十余年安泰。
他年轻的儿子有手腕,也有能力,放眼京内京外,还有何人胆敢生异作乱啊!
余下的宵小虽不成气候,但卫燧有斩草除根的远见,于兴佑帝而言,这便十分难得了。
说是拿出来让众位爱卿商议商议,可真摆上明面了,是个脑子清醒的都知道兴佑帝心中早有决断,在朝堂上说论,也就是过个明路。
于是宝马奉旨驰骋,朝卫将军阵前赶去。
帝心舒畅,也方便办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