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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该死该死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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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知道,百密虽有,但谁无一疏呢?两天、两旬、两月,足够让她松懈了。

许知昀近日越发懒洋洋,天气渐冷,包裹得再严实也免不了受风冻,是以窝在家里几天不曾动弹,三请四邀的宴席也借口帮忙筹备家妹婚事而推脱了。

许梚仪坐在她旁边的矮座上,听了她叫苏木去回的话,抿唇笑得腼腆。

刻刀小钻摆在一旁,许知昀依着图样,正雕刻一对鹅。呆头傻小鹅与优雅天鹅,虽是粗刻,但神形已活灵活现。

怕弄坏了原版的,许知昀照着原先送给许梚仪的呆头鹅简笔画描摹了一张新的后,还给许梚仪。

她接过后没急着稳妥收好,拿在手里,垂首细瞧。

泊阳夫人过世已有三旬,婚期延后,两家商议着是守完孝再成亲,但纳征宴还是要摆的。承亡母遗愿,由其父做主,与许梚仪定亲。

文定之喜遇着白丧,也仍旧是喜。

两日前在苏简鞍书房,他也是如此说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名字,只是不曾见过你。那日你说了名字,我便恍然。”

“母亲床案头上常年摆着的不是部头旧文。”苏简鞍拉着许梚仪的手,轻笑:“是你的古籍经注。她曾动念想收你为徒,可有一次在别府秋宴上远远见了你,就消了这个念头。”

许梚仪怔愣地听着,指尖在他温热掌心里蜷紧。

“她说,你被你爹娘、外祖教的很好,品行才识,她再没什么可教的了,便也无颜再去讨个半师之谊。”

苏简鞍冲她浅浅一笑,捏着她微凉的手指安抚。

许梚仪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书房里满架满柜的书,只觉得心里难过得紧。

她读过泊阳夫人的经作,往昔夜里孤寂无伴时,常捧出来细细咀嚼,翻过一页两页再熄灯入眠,连梦乡也是无与伦比的安宁。

明明是两颗跃动着要贴近的心,却就这样互相望而却步。

“那为何……”

不早点叫她与她相识,哪怕是从年前三禅经寺开始。

许梚仪眼圈红彤,宽袖掩面拭去泪痕。泪眼朦胧看向苏简鞍,那张肖似其母的面庞一入眼底,泪水越发汹涌不堪。

“病入膏肓之态绝非春秋鼎盛时可比拟。”苏简鞍抬袖沾去她不住往下掉的泪珠,轻声道:“母亲早未能与你面视,是惋惜,后来缠绵病榻不忍寻你,是……”

“是放手。”许梚仪忍着泣声接上,她全然明白了。

若是没能在最好的时候相见,那又何必在自己身死之前留有执念呢。

况且这执念不止在她一人心底。

年节时过府拜礼,她随母亲见过泊阳夫人,那时榻前垂了浅褐软帘,连面容都瞧不真切。

那是她唯一一次见过她。

苏简鞍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是母亲叫我说与你听的。弥留之际,她唤我至榻前,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怕来日因她而埋心梗与你我,便嘱咐我成亲前仔细叫你知晓。”

“此事无怨尤,她见你安好,心里大慰。寿宿随天,她遗恨浅薄,也盼你不必惦念。”苏简鞍说完,拉着许梚仪的手走到箱柜边。

他掀开箱盖说:“聘礼礼单快拟好了,正放在父亲书案上,等他晚些回来过目。这几样……是我等不及想要你先过目的。”

许梚仪吸吸鼻子止了眼泪,照泊阳夫人说的,不哭了,低头和他一块看起来。

卷轴系绳被扯开,苏简鞍缓缓展开画卷,递至许梚仪身前。一眼扫去,许梚仪便心下了然。笔力不俗,墨白点落有度,实可称之不世出的名画,箱中再摆着的,问了苏简鞍,原还有名帖无数。

以泊阳夫人与苏翰林的雅好,珍藏些字画古卷实在是不足为奇。箱中这一大堆,打眼过去虽是孤品珍品,但也远远没到能够让许梚仪爱不释手的地步。

“苏大家,我还以为你会送你自己的字作给我呢。”许梚仪下巴微翘,幽幽道,“迫不及待,原是这些。”

苏简鞍慢慢收卷好画卷,重新系上绳子,“你我日后几十年朝夕相伴,我的字作你想取便取,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东西。用它们送你,我心难安。”

他言至此处顿了顿,抬头再看许梚仪,眼瞳晶亮如璨,笑得狡黠。

“而这几样,才堪称是真正配得上你赏玩留鉴的。”

几样……这箱中的字画根本不止个数。许梚仪心中升腾起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望向苏简鞍,他却轻轻点头。

许梚仪得到了肯定答复,一时惊得捂住了嘴。压着讶异没忍惊动字画们,她蹲身在箱前抖着指尖去找。

里面竟还有泊阳夫人的私作。

她流传于世的画作、题字、文帖,许梚仪如数家珍,如今却忽然得知还有家藏私作,真是狂喜漫卷于身,不知如何可止。

有几卷装束样式格外不同,卷轴乌木还浅浅沁有幽香。苏简鞍见许梚仪找到了,就一卷卷给她摆出来,按时间先后展开给她瞧。

“这是第一幅,母亲初至京城,独游名临山。”

那时年岁尚早,名临山也山清水秀,重峦叠嶂与轻云飞齐,还不曾有匪乱祸道。

“第二幅,与淖州巽岳子论道。”

路途遥远,母亲陪她追着消息赶去却遇雨路泥泞,车马皆难行,生生迟了两日。

“第三幅……”

拿至第七幅时,苏简鞍慢慢红了耳朵,眼睫微颤,抬眼含羞望着许梚仪,“这是我的画。”

“噢?”许梚仪不明所以,但瞧他羞涩断了言语,自己也莫名有些脸热。

“我自三禅经寺归家,一日午间未歇,作了此画……”苏简鞍脸越发红了,看着许梚仪垂地的丝绦,说:“画成之时被母亲撞见,她兴致盎然,信笔题字。”

没想到泊阳夫人还看见了,许梚仪连脖颈都烧成了粉玉,绯色映碧簪,如桃花映流水。

两人手指贴在一处,偌大的屋间和藏书,脉脉失声。

手中仍是纸张的触感,许梚仪恍然回神,侧脸去瞧许知昀。

“本还想说手艺不精,要你担待着点呢,没想到啊,天赋异禀,啧啧啧,瞧瞧我刻得多好!”

许知昀举起玉鹅对着日光,左转右转,满脸陶醉,“预备作贺礼给你添妆,比之苏简鞍送的字画也不遑多让吧?”

她得意洋洋,斜眼招许梚仪好好夸奖她一通。

许梚仪自然如她所愿,半搂半抱环住她脖颈和肩膀,贴着她的乌发说:“谢谢姐姐。”

许知昀捏捏她胳膊,一路而上,顺手捏捏她脸颊软肉。

两人依偎在一起,浑身都是暖洋洋的。和煦日光晒进屋内屏风,映出幅欣欣荣葵图,她们贴着胳膊赏看几日也不曾倦腻。

各做各的就很好啊,结果扈谙和许今平近日事毕,在家的时日也多了,看着许知昀和许梚仪也多了,竟还破天荒地又操起闲心来。

纳征宴需要准备的各式物件都一个个搜罗出来,两人早也念叨,晚也念叨,午时还不忘正气十足地打听许知昀的情感状况。

坦荡荡到许知昀都无话可说的地步。

随意糊弄过去,一个没看住,扈谙和许今平就忧心忡忡地迎人入厅门了。

早饭刚刚用毕,许知昀转悠一圈还没想好干点什么,前院花厅就派人来请了。

许知昀跟着李嬷嬷步入花厅后侧,在屏风后的椅子上坐下,听上两句就发觉不对劲,屁股刚坐下就气得站起身了。

什么鬼啊,话里话外打听什么呢?!

许知昀像炸了尾巴的猫,腾得恼火了。神神秘秘把她请过来,为着什么事也不说,现在倒好,听了才晓得是询问她的亲事,偏她自己还不清楚。

许知昀冲出屏风外,对着座上三人冷眉道:“我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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