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把串牌随意塞在枕头底下，许知昀抱着团被子呆呆坐了一会，还是慢慢挪下床，把牌重新放回橱柜里。

玩了一通，一切安稳了，心里却仍旧不大得劲，怏怏恹恹，说不上来的烦闷。

许知昀勉强闭上眼，感觉没睡多久，帷幔外就渐渐有点亮堂堂了，迷糊着躺了一会，被苏叶叫起床时，两片眼皮都还将开未开地粘在一起。

困顿懒散的神色被扈谙一看，就能猜出她昨晚干什么好事了。可这好事才刚刚体验上，怎能轻言废止，许知昀果断要了盆冷水，从额角一路到锁骨，全哗哗洗刷一遍。

浑身抖着激灵，顿觉清爽精神许多。拿过发带绑缠起肩后散发，许知昀换好衣服就出门去扈谙屋里集合，只待用过早饭便一起动身去佛殿里。

卫燧却没敢出门。

昨日徬晚，李一湖在山脚寺门口收到了戚桐派人送来的随册抄本。卫燧拿来一页页看完之后，第三天才稍稍有了点勇气。

大步迈过门槛去找许知昀，真寻见了她的身影又不敢上前了。

上午她和许梚仪跟着扈谙在大禅佛殿里祈福诵经，卫燧在殿外远远看了会，到底没进去凑前打扰。

晌午一过，三人各自分头进了殿。许知昀独自在小禅佛殿里的财神像前跪了一刻钟，卫燧也就站在殿外看了一刻钟。

等她起身准备出来了，卫燧深吸一口气，小跑两步向殿门靠近。

这会许梚仪不在，再犹豫则良机稍纵即逝了啊！

卫燧决心抢在许梚仪出现之前拦下许知昀，也不为别的。

——只是……邀她听听他新近得来的奇闻轶事。

许知昀甫一走出殿门，就见卫燧径直朝自己这边跑来。目明而神锐，一脸坚定似负重任。

身后也没有熟人啊，许知昀回头望望，又看回卫燧。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他还是自己心声任务的对象。她犹疑一下也跑了两步，隔着三步远再慢慢刹住脚。

一对上眼，双双尴尬地寒暄了两句。

这回他竟不是孤身一人，许知昀目光越过卫燧肩头，看着他身后的李一湖，眼睛瞬间亮起，欣喜道：“你就是前天帮忙驾车的小哥吧？！哎呀，我顾前不顾后的，都忘记了这事！”

驾驶另一驾马车的车夫自东侧门入院后禀报，说是有位好心的小哥帮忙把山脚下的那驾马车给驱送回来了，而那好心的小哥又大咧咧称，是他家主子好心，这才遣他来帮忙的。

她看着二人笑眯眯，“谢谢你们啦，真是帮了大忙了！”

当时只顾着鲁叔的伤势，完全忘了还有一驾马车丢在山脚下。若不是卫燧和这小哥，只怕还得让那车夫再折返一趟。

她手掌合十拜佛似的拜了两拜，卫燧牵起嘴角勉强笑了笑。

此间话题了结，许知昀看着二人，只觉耳中寂寂。来都来了，既然见到卫燧，她本就是想顺便攒点心声的，可他这会居然没有心声，连只言片语都未曾出现。

许知昀有点失望，张张嘴想先撤，卫燧却开口说话了。

不敢细看，眼神只虚虚落在她乌发上斜插的蒂蕊金珠，惚惚若梦游般，“许小姐……我近日得来一些狱案奇闻，论断之术颇出人意料，不知许小姐可有兴趣……赏脸一听。”

“也行，但我只能听一会，待会等梚儿从殿里出来了，我就得走了。”许知昀愣了一下，欣然点头。

卫燧抬掌向殿旁的凉亭指了指，许知昀也没客气，率先挑了个位置坐下。

李一湖持剑抱胸站在外围，靠着亭柱，尽心守卫的模样很是气宇轩昂。许知昀瞧了两眼，转而再看石桌对面的卫燧。

他自己提议的说八卦，怎么还能一直魂不守舍的？

精妙绝伦的刑官喝断与破案关键的蛛丝马迹，在他口中也成了一板一眼的死物。

许知昀做个捧哏听了会，一惊一乍地跟着断了会案子，就渐渐略感无聊了。

再怎么好奇旧时破案、古代刑侦的详情，说到底也只是个消遣而已，兴致时有时无，更何况眼前还有美人诱惑如斯。

许知昀支着下巴，视线一寸寸上移，轻佻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盯着他的脸看入了神。

也没遮掩，视线明晃晃得着实显眼。可卫燧心中紧涩，不敢抬眼看她。

交错着，连湿润的呼吸也几不可闻。

唇齿间吐字滞缓，偏许知昀已一言不发许久，卫燧忐忑着，终忍不住抬眼向她看去。

……她正盯着自己的脸……

一脸凝重？

声息一滞，卫燧轻声唤她，“许小姐……你……”

【……怎么这样看着我……脸上有东西吗？】

许知昀恍然回神，先发制人，“啊……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心声任务已完成，完成数+2】

“是我唐突了，还请许小姐恕罪。”卫燧脸色微变，急忙起身行礼告罪。

“不是不是，挺好的！咳……嗯，梚儿出来了，我也该走了，回见啊。”

许知昀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好像被她的话吓到了似的，尊臀连忙跟着他起身。

摆摆手讪讪一笑，目光游移着，就见许梚仪出来了，正站在殿门前左右环顾像是在寻自己。

时机恰好啊！

许知昀如蒙大赦，草草全了礼数告辞，忙不迭跑向许梚仪那处。

鲜红发带如涟水清波，携着心动神静而来，又能毫无芥蒂，坦坦而抽身离去。

依旧是墨底的窄袖劲装，袍摆翻飞，归心似箭，还主动让许梚仪挽上她的臂弯。

指尖一点点攥紧，又陡然松开，卫燧看着二人相伴离去，神色阴晦无波。

盯着许知昀坐过的石凳静静站了一会，才大步朝云静堂的方向走去。李一湖揣着长剑，远远落在他身后，不敢吱声。

一进内堂，李一湖就双膝跪地，剑身磕在地上铮鸣清脆，还没待他开口请罪，卫燧抢先说话了。

“是我自己松了紧弦，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日后也不用在我这里白费力气。你回到宫里去，还是跟从前一样，互不相干便好。”

背上霎时蒙了冷汗，悔就悔在不该贪言多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