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是对的,拉拢勤安侯府应徐徐图之,哪能因为一些小恩小惠就叫眼高于顶的许大小姐另眼相看呢?
他存心在那车夫面前搬弄唇舌,虽料定他会事无巨细一一禀报主子的好意,但万一弄巧成拙,反而招来许小姐的嗤笑呢?!
自己这点技俩——许知昀不是傻子,扈夫人更加不是。
李一湖后背洇湿一片却心如火煎,若是因为他,害得主子大业未成而砖石已松,他怕是九死不能偿赎。
既遭斥离,便更不能纵性言弃!
砰砰几个响头,李一湖额头通红,脊背却硬挺得笔直,“属下擅作主张,罪该万死!只求主子暂且为大业谋计,不要赶属下离开……”
“容……容属下赖活着再随侍您一段时日!来日等您即位临朝,属下必以死谢恩!”
卫燧冷冷瞥他一眼,“那是你们的大业,我也不是你的主子,你要如何,与我……”
“无关”二字还卡在喉咙里,小腿就被人紧紧抱住,生怕他掉头就走一样,勒得严丝合缝叫人动弹不得。
没错,就像老国公和国公说的,主子虽性子冷淡,但心还是软的。
“主子只有一位,您不是,哪还能是谁呢!!!”
卫燧使劲拔了拔腿,累得浑身滚热咂咂直冒。
而李一湖就像个秤砣,动都没动一下!
死死挎在他腿上,牛叫般带着哭腔,还能滔滔不绝、字字清晰地讲述老国公和晋国公的良苦用心。
说着说着,又开始给自己表忠心,一会求饶,一会请罪,翻来覆去变着花样地念叨了快两刻钟。
卫燧听得口都干了,想去倒杯茶喝,结果左挪右挪费尽一身蛮力,还是够不到圆桌上的茶盏和茶壶。
卫燧:……
他闭眼用力揉揉眉心,败下阵来,“我知道了,李一湖,你先起来,你先起来好吧?我说我知道了。”
“我这真的不需要你,你……你还是干点有意义的事吧——这样,戚桐这事就交给你,你先回宫去,想十个方……方法出来,等我回去了,我再看看。”
“然后……你再观察观察我母后最近对卫赫态度怎么,再修改下方法,按着时间更替,尽力完善。”
……卫赫?
啊!兴佑帝啊。
卫燧直呼陛下其名,李一湖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脑子刚转动着灵泛一点,就又呆住了。
任务起手就是十个,还是干这种算计勾结的文活,李一湖愣愣讷讷,头一回对自己的能力略感担忧。
可戚小姐的狱案随册都拿到手里了,总不能耍赖吧。这事自然还得他去办。
李一湖点头应下,听话地从地上爬起来,行了个礼,才慢慢腾腾,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简直就是个活祖宗!习得一身牛皮膏药的浑劲!
卫燧深呼吸两个回合,茶也懒得喝了,抱着头就扑到床上闭了眼。
卫燧瞧得出来,许知昀对狱案随册所载之事是有点兴致的,但万万称不上痴迷喜爱。
这费劲搞来的杂闻算是废了,自己在书上翻找的野记不用说,更是拿不出手。
他身无长物,如何能求她另眼垂青呢?
屋外天色虽早,但卫燧已偃旗息鼓,埋头闷在被褥中,不敢再擅自凑近招许知昀莫名其妙。
翌日按耐不住心神出了门,也只远远跟着她,静静望着,随她上香来去。
许知昀耳中无心声穿过,便也浑然不觉。
只是偶尔想起,那日石桌上修长白净的双手,以及,那张温和如沉澜暗涌的芙蓉水色面。
茎枝尚软怯,仿佛许知昀一眼就能将他看杀,于是睫后飞浅红,不自知地惹人爱怜。
长的真是挺好看。
许知昀边走边拍拍许梚仪环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心尖酥痒。
身侧转来一声浅笑,许知昀转头对上许梚仪揶揄的表情,立马镇定下来。
算了,不着急,正事要紧。
想玩而已,等自己完成任务回去了,俱乐部、会所、酒宴,大把风情各异的,想挑就挑。
他卫燧又不是独一个,更何况,他将来还可能是许梚仪的人。
许知昀闪避开许梚仪的目光,目不斜视,心中暗道三遍“回家”,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依旧平常心对待一切。
——还有他。
跟着扈谙完成例行的上香听经后,回了余澄院,也要保持平常心。
嗯。
许知昀点点头肯定自己,继续不准备跟着寺里的晨钟暮鼓规律作息。试过了几次,已全然熟悉了环境,许知昀现在不仅要偷偷熬夜,还想着大快朵颐。
之前在府里“勤练”厨艺,除去早早预备的宵夜计划,也是怕自己会吃腻了三禅经寺的饭菜。
燃烧过的蜡烛藏在其他整根完好的蜡烛底下,这几天偷吃点心次数多了,许知昀不用借蜡烛就能知道匣子里放的点心是什么品类。
现在寺里的素斋没吃腻,偷偷准备的点心反而吃腻了。晚上早早歇下,躺在床榻上瞪着大眼,心思一活泛,就想吃点热乎鲜咸的。
许知昀从榻边匣子里摸出一张纸来,上面浓墨大书四字“佳肴计划”。
摩挲着纸面,许知昀口中津液愈发汹涌。
她自己写的To Do List,不用蜡烛看也能记得一清二楚,此刻一样样想过去,哄得她偷油耗子似的扒着窗扇望了望。
很好,天寒地冻,廊下无人,守夜的婢子们都进了里屋,院门外值守的武婢也都目不斜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