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溪流,去往桃溪阵。
越靠近神庙,小紫烟的心情越发的忐忑起来。
守一山门的暗流直接把他们送到了深入神弃山的峦峰之间,小紫烟有些不认路了,但白宿说沿着溪流就能走到桃溪阵,比起他,似乎白宿更了解这里。
数不清的乌鸦从神弃山深处掠出。
黑压压地漫过天际,像一团被撕碎的夜幕,然后四散而去。
其中盘旋在身后守一脉上空的一小群黑鸦,嘶哑的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近。
血雾跟在它们身后,阴沉的雾气像活物一样蠕动、蔓延。吞噬的速度,比白宿预想的更快了。
最多半日,厄起所在的守一脉就要被血雾尽数吞没,那里会变成什么样子,无法想象。
白宿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白司卫?”萧若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我们好像到了。”
石壁上的洞口裸露出来,看来守一脉的石闸控制着神弃山的水脉,曾经这些隐秘的洞口只有在特定时间才会显露,如今全都暴露出来了。
萧若还是被白司卫抱着走进了桃溪阵,这一次水位较低,白司卫没有让他沾到一点水。
他本想说“我可以自己走”,但没能开口。因为白司卫压根就没有问他要不要自己走进去,就将他抱起。
白宿的胸膛很暖,手臂很有力,呼吸就在他脸侧,平稳得像某种古老的节拍。萧若甚至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寻常人慢得多,却格外清晰。
这让他想起上一次被白宿这样抱着穿过桃溪阵的时候。
那时,他还很害怕。
可现在呢?萧若悄悄抬起头,看着白宿的侧脸。
风吹过,扬起白宿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永远平静的冰冷的双眼。
他却想让他留下。
桃溪阵里还是那副样子。
这些桃树像永远不会结果一样,只是一年又一年地花开花落。花瓣落在水面上,落在石头上,落在他们的肩头。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气,混着水汽,像是某种被时间遗忘的地方。
萧若走到那株桃枝前,愣了一下。
才短短几个月,那枝他随手种下的桃枝,竟然长成了一棵小树。
“这是你种的?”白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嗯。”萧若点了点头说到,“它活得很好,还开了花。”
白宿难得的说了一句:“你种的很好。”
说着他走到那些高大的树下。
这里的桃花开得更盛了。不是寻常的热烈,而是那种近乎凝固的繁盛,层层叠叠压满枝头,只是那样安静地开着,时间在这里都慢了下来。
纯净的灵力与生命力在空气里流转,白宿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纯净了,就像那个小家伙一样。
从树根到枝梢,从花瓣到落在水面的花瓣。外界那些混乱的灵域动荡、血雾逼近、九城危在旦夕——一切的一切都触及不到这里。
这里,像是被神特意庇护下来的。
萧若站在原地,看着白宿。
他挺拔的身影,站在那些弯弯曲曲的老树下,微微仰着头。花瓣落在他肩上、发间,落在他垂着的脸上又滑落。他没有拂去,就那样站着,像在感受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想。
萧若忽然不敢出声。
他怕一开口,就会打断什么似的,打断花瓣落下的轨迹吗?
白宿在想什么?
他想起了什么吗?
萧若不知道。
他只是看着,看着白宿的脸上被花瓣投下淡淡的影,看着平时冷得像冰的人,此刻站在花树下,美的像一幅画。
像一幅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画。
他想走过去。想问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可他不忍心打扰。
直到白宿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
萧若回过神,耳根有些发烫:“没、没什么……”
“这里……灵力充沛,很安全。”白宿看了他一眼,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他走过来伸手拂去小家伙发间的花瓣,轻柔的有些不真实。
“你说的神庙,在哪?”白宿并没有让这幅美好的画面静止多久。
萧若如梦初醒般的突然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
“在桃林后面的山上。”
说着他抬脚带路,却被一段树根险些绊倒,好在白宿眼疾手快,将他拉住。
“小心。”
“嗯。”
他们穿过桃林,向着山腰的神庙走去。
这一路,萧若的心错综复杂的跳着,小心翼翼的观察,可白宿没有半点对这里熟悉的反应。
看来他什么都没想起。
“这庙...”白宿的声音在一旁突然响起。
萧若的心被提到嗓子眼,他想起来了?
“有些古怪。”
萧若微微有些失望,“哪里古怪?”就算没想起来,也不必嫌他古怪吧!
“破是破了点,也小了点,只是多年无人修缮又逢山崩倒塌,就只剩下这一个小屋子了。”萧若解释到。
“你确定这里供奉的是神?”白宿看着远处那座孤殿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