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正狐疑,一支竹筒递了过来,上面插着一支中空的苇枝。
“喝一点。”白宿说着顺手接过萧若怀里的糕饼。
萧若捧着竹筒喝了一口,有点甜,还有微微的酸,发酵的味道糅杂其中,有些怪异的好喝。
“这是什么?”他仰起头,双眼发亮,“好好喝。”
白宿转过身,阳光正好从他身后漫过来,跳过他的肩膀,落到萧若的脸上。
此刻,微风正好。
他伸手,握住了小家伙捧着竹筒的手。
萧若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白司卫就着他的手低下头,轻含苇杆,吸了一口。
喉结缓慢滚动。
“甜酒酿。”他说,然后松开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萧若看着那向光而行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只猫儿,还从没见过白司卫这样放松的样子。
小家伙低下头,又喝了一口,酒酿似乎更加甜了。
这人间真好。
鬼将大人,您让我看的人间,真好。
萧若晃回神来,小跑着追了上去,竹筒往白宿嘴边递去。
“再喝一口。”他说。
白宿看着他,低下头,哼笑出声,就着小家伙的手又喝了一口。
嘴角的笑陷在光里,而萧若陷在他的影子里,一时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甜。
两人在柔和的暖光中一路穿过市集,走出镇子,在码头伸向水面的木板上坐下,木板有些旧了,人一坐上去便轻轻吱呀一声,像一声餍足的叹息。
湖水就在脚下,淡然平静的把天边的暮色揉碎在水面上。
萧若吃喝饱足后,便缓慢的眨起了眼睛,好想睡觉,令小家伙感到奇怪的是,在白司卫的身边,他总是很容易发困。
白宿盯着水面,并没有看他,却准确的接住了那颗缓缓砸向他的小脑袋瓜儿,然后轻轻放到了腿上。
他的手落在柔软的发丝上,停了一息,又收了回来。
没过多久,身后便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掂量许久,踩在码头的木板上,一下,一下,木板吱呀作响,却半晌没有过来,走到一半,停一停,再走几步,又停一停。
踌躇。
犹豫。
像有什么话压在舌底,怎么也翻不上来。
白宿没有回头。
直到无力的声音响起:“师父关于镇金的记载不见了,我找不到,到处都找不到。”
厄起的声音平静了许多,他愤怒、慌张、悲伤的翻遍了所有地方,直到精疲力竭,也没有找到师父的手札。
白宿的目光扫过水面:“突然不见的只有关于镇金的记载。”
听到此话,厄起的手指微微蜷起,扣紧掌心,“我知道你的意思……”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师父的死,定是与镇金有关。”
白宿看着湖面渐渐泛起的涟漪,低沉道,“他到底是在为谁保守秘密?”
“即便是为了守住镇金的秘密......”厄起的声音渐渐破碎,“师父他也不必把大家都拉入往生…他们…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镇金的事,师父也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一定是有人逼他这么做的。总之,绝对不是什么勾结天权金贵,师父他,只不过是想用镇金救人罢了。”
“救人?关于镇金的事,你记得多少?还是说,你全都记得。”
面对白宿的追问,厄起一时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证明他至始至终都记得上面的内容,只是他并不信任鬼监能放过他们,所以选择了隐瞒。
而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为了保命隐瞒任何,但,这是他能与鬼监大人进行交易的最后筹码,他需要一个帮手。
“我都记得,也可以悉数告知,但你要先帮我找到仇人。”厄起说到。
白宿:“也许,很快就会知道了。”
萧若是被人摇醒的,他懵懵的支起身体,揉了揉眼睛就看到厄起一脸阴沉的站在身后。
“怎么……”
“离开水边,快!”白宿突然说到。
萧若还有一点迷糊,但他也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随着略过水面的风飘来,不是腐烂的甜腻,也不是血腥的腥臭,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味道,像沉在淤泥里千年的铁器被翻了出来。
水面在颤动。
似乎有东西在水中,向他们靠近,黑色的阴影在水面若隐若现,像腐烂的浮木。
像发现猎物的鳄鱼。
缓慢、安静的靠近,然后便是致命一击。
还未来得及看清,萧若被白宿拦腰带起,离开木板拼凑的码头。
“那是什么?”厄起跟着跑回岸上,当他回头那一刻彻底傻眼,应该说那些是什么人。
就这样从水底走上来的黑影竟是十几号人,他们穿着同样的黑色衣袍,身材高大壮硕,像是特定选拔的侍卫。
“该死!”厄起咒骂到,他只顾陷在悲伤与震惊之中,竟然忘记了随手关闭山门。
“真该死,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原本睡的正香的小太岁也被他颠醒。
后面的黑衣人穷追不舍,几人飞速穿过草地,向小镇拼命跑去。
“得拦住他们,镇上的人,镇上的人。”厄起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到,声音被风撕得支离破碎,他一边跑一边反手拉开身后木匣的机关,几枚短箭破空而出,准确钉进追得最近的那个黑衣侍卫的心口。
可那人只是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