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箭明明没入皮肉,他却像是被树枝挂了一下,连眉头都没皱,继续向他们冲来。
厄起瞳孔微缩——他们感觉不到疼。
“跑。”白宿喊到,“找地方躲起来。”
话音落,萧若被白司卫放到地上,接着一把推到了厄起的手中。
他还没反应过来,白宿已经停下了脚步。
长刀出鞘,半跪身躯,转身之刻,刀锋贴地扫出,追在最前面的黑衣侍卫收不住脚,小腿被齐根斩断,整个人直直扑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白宿趁机砍断那人后颈,与他所想无异,这些黑衣侍卫早已不是人类,而是被操纵的人傀。
刀光剑影,金属撞击声在身后炸响,萧若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那抹红色身影被围在正中,刀锋起落,像一叶孤舟在浪里沉浮。
“走!他没事的!”厄起拽着他往镇里跑,即使只用刀法,白宿解决这些东西也是轻而易举。
镇口的校场上,几个老人还在翻晒药草,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妇人端着木盆从井边走过。一切都慢悠悠的,安详的像另一个世界。
“快跑!大家快跑!”厄起冲进去,抓住一个老人的胳膊就往里拖,“水里来的黑衣人,他们是冲我们来的,快躲进守心堂!”
老人被他拽得踉跄两步,站稳之后,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又慢慢走回晒场,继续翻他的药草。
厄起愣住。
他不死心的又冲向那个妇人,拦住她的去路:“没听见吗?快跑啊!”
妇人绕过他,端着木盆往家走,脚步不紧不慢。
“守白师哥!”厄起的声音已经哑了,“快带大家走!快走!”
他拼命地推,拼命地拉。
可只要一松手,那些人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回去,回到自己原本的轨迹上,继续晒药,继续玩石子,继续走路。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却什么都看不见。
“你们,你们快......”厄起的声音里带上哭腔,他抓住一个孩子的手往外拖,孩子挣开他,跑回原来的地方蹲下。
厄起徒劳无功的推着,拉着,拽着。
小太岁声音急切:“别管这些死人了!”
“他们没死,没死!”他吼着,眼眶通红,“怎么能不管,怎么能……”
萧若也在拼命拖拉,他一手一个,拉起两个孩子就往守心堂跑,大门敞着,他把孩子送进去,转身,两个孩子又跑了出去。
他只好又追出去,迎面撞上厄起。
厄起一手拖着小十六,一手用身体拦着想往外跑的孩子,小十六向外挣,他也不放。
萧若站在守心堂门口,往远处看了一眼。
草地的尽头,两个黑影正在向这边移动。白宿那边只能拖住一半黑衣侍卫,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只靠他和厄起两个人,又能拉进来多少人?
“厄起~”萧若突然萧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他们刚来时,镇上的人都聚在守心堂认真听训。
“集会!我们来的时候,他们都在这里!”
厄起猛地抬头。
他明白了。
往生磐开启那天,师父一定是让师兄敲钟将大家召到这儿来,所以,只要让他们以为集会的钟声响了,他们自己就会走过来。
厄起扔下小十六,冲向旁边的悬钟。
小臂粗的绳索垂在那里,他一把抓住,用尽全身力气摇动。
——铛——嗡
浑厚的钟声瞬间响彻小镇。
晒药的老人慢慢直起腰来;玩石子的孩子也抬起了头;妇人放下木盆,转身,开始向这边挪动脚步。
所有人,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从各自的位置上起身,慢慢向旗杆的方向聚拢。他们走得很慢,脚步拖在地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那画面诡异得像一场集体梦游。
萧若把守心堂的大门完全推开,然后冲进人群里,拽着最近的老人往里拖。
老人不反抗,也不配合,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坚持着自己的节奏。
钟声还在响,一下,两下,三下。
厄起的手已经被绳索磨破了,血顺着手心渗出,染红了绳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摇着,摇着。
远处,两个黑衣侍卫已经越来越近。
大门外,还有一小半的人没有进去,萧若只能加速往里推。
“靠太近了,再不关门,这些人也救不了了。”小太岁焦急的说到。
“再等等,再救一些,再,救一些。”厄起放开绳索,也冲进人群。他一手推着一个,用身体挡住想往另一边走的人,把他们全部往大门的方向赶。
那两个黑衣侍卫在加速,而他们身后还有几个也朝这边赶来。
萧若又拉进来两个少年,他看着那些人按部就班的坐在自己的蒲团上,对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关门,不然来不及了。”小太岁用力的喊着。
厄起和萧若站在两扇门背后,看了一眼对方,远处街角还有几个腿脚慢的在慢慢向这边挪动。
“还等什么,想死吗!”小太岁再次催促。
万般焦灼的厄起回头看了眼坐在那里的师父,嘴角扯笑,看着他,看着这一切。
“关门!”他有气无力的说着,最后几乎是绝望的喊到:“关门!”
大门关闭,重重的门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