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宗真同情地看了女儿一眼,提醒道:“你阿娜此次也要去。”
倾杯刚双眼一亮,就看见她的阿娜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手紧张得把猫儿头顶的毛揉得一团乱。
“阿娜。”倾杯讨好笑,乖巧得不得了。
“不可以。”萧菱生轻声道。
倾杯用可怜巴巴地眼神看着耶律宗真,耶律宗真心软提议:“不如带倾杯一起走,把她送到妫州,交给寿和照管。”
“寿和忙得很,哪里有闲暇看着她?”萧菱生嗔怪道。
耶律宗真冲倾杯使了个眼色,倾杯眼珠转了转,灵光一闪:“阿娜,我好想姐姐。”
“喵。”倾杯怀中猫儿叫道,像是在为小主人说情。
萧菱生神色有些松动,耶律宗真见了忙让倾杯下去。
看着倾杯生怕她拒绝飞快跑掉的样子,萧菱生无奈叹气,斜睨耶律宗真。
“阿镜可是忘了我平常用的是几石的弓?”耶律宗真先发制人,今日殿中他一眼扫过便看出那不是他用的规格,“是为阿琏准备的?”
萧菱生勾勾唇,手指向后指着屏风:“茶煎好了,济古尔要弓,还是要茶?”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
耶律宗真也随她笑。
“要茶。”
萧菱生下巴抵在手背上看耶律宗真品茶,语气随意地说起“饭僧”之事:“眼下还是要以大军为重,庆贺大捷也不失为极好的名目。”
耶律宗真无可无不可:“都交给阿镜。”
萧菱生笑意更深,至于之后这笔银钱怎么给,用在哪,就要按她的心意来了。总之不负济古尔向佛之心,不负释家慈悲之名便是。
重熙十八年八月初,牙帐抵西京,接到御令的军队也向西南道集结。燕赵国王留守上京。
西京大同府外。
李无死交接完用于鬼射礼的死囚,利落转身回营,路上遇到送别寿和的萧菱生。
“可惜你徒弟不在,不然你们师徒一起上阵,当为快事。”萧菱生感叹。
“长洲率领天德军守好云内州,就是守好契丹对夏国最重要的的防线。”李无死一笑,“那可有马场,还有迷娘的大半家底。”云内州是西北商路的重要枢纽。
“娘子心情不错?”李无死挑起嘴角。
萧菱生别有深意地瞟了他一眼,也不掩饰。
此次出征夏国,同上次一样共分三路:北路循着贺兰山北麓前行,意在夏国凉州地,由萧知微统领;中路由耶律宗真亲自坐镇,将直入夏国腹地,直取夏都兴庆府;南路军将在黄河沿岸阻击夏军,主将是耶律重元。
李无死讥笑道:“让那么多经验老成、名声不响的将领与他做副手,此一战后,秦国王威望将不可同日而语。”
“重元确实有一身好功夫,是武将的好料子。”萧菱生淡淡道。
耶律重元膂力惊人,不似外表那样清俊文雅,颇有几分悍勇之气,骑射也是萧弄锦和萧孝先兄弟亲手教养,同龄人中少有出其右者。
萧菱生的目光又遥遥望向牙帐的方向,比起耶律重元,其实耶律宗真眉眼更肖似萧弄锦,只是鼻峰长眉间染了些许耶律氏的粗犷,加上多年帝王养出的威仪,旁人不会把这两张脸做一起想。
八月中,祁连山下。耶律宗真率中路军蓄势待发。
耶律宗真勒缰绳向萧菱生靠近,萧菱生身骑骏马,伸手接过采衣递上的青铜爵:“以此爵中酒,为陛下,为三军壮行。天地日月木叶川,当共饮之。”
大军向西行进,马蹄踏起烟沙滚滚。
萧菱生吩咐下去拔营起帐返回西京。
三日后,路遇小雨,停驻休整。
近日疲于出征之事,萧菱生安排好诸事回帐小憩。
醒来时,萧菱生头昏昏沉沉的,隐隐作痛。她好久不曾梦见过前世了。这篇《辽夏之战》本末本就是残稿,她读的次数不多,印象不深。方才梦里,有几行似乎墨色格外浓,写的是什么?
耶律敌鲁古……大败夏军于贺兰山北……没牲畜二十万……
耶律敌鲁古?贺兰山北,不是北路军的路线吗?
萧菱生猛然站起,身形一晃。
“娘子!”采衣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连忙搀扶住萧菱生。
萧菱生神情严峻,她想起来了,原定要领北路军的耶律骏,小字就叫敌鲁古。此人三年前因贪污免官,是她否掉了起用此人的提议,如今北路军的将军是萧知微。
萧知微领兵的本事她知道,胜算未必不如耶律骏。萧菱生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无碍的。
“娘子没事吧?”
萧菱生摇摇头:“帐内憋闷,扶我出去走走。”
帐外一霎新雨初晴,绿草苒苒,萧菱生觉着胸中舒缓许多。
蓦地,一点艳红突兀出现在绿茵中,牢牢吸引住萧菱生的视线。
风摧雨折,萎落在地。
萧菱生心跳空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