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的白玉碎了一地,元鸿慎心中惊骇,忙想对崔明豫的那头的小厮说两句好话免得把人得罪死了,没承想自己还没有说话,话头就让楚婵怜抢了去。
楚婵怜道:“多谢于大人送的白玉剑,我虽未能亲自看着,但摸着那剑身就觉是用上好的白玉打的。”
“大人真是有心了。”
楚婵怜话音未落就听那头崔明豫的小厮冷哼一声,发出不小的动静。
于漾那头的小厮接话道:“嘿嘿,侯爷夫人抬爱了。”
“哎,崔家的,你不留下来吃酒吗?”
元鸿慎一回头便见崔明豫的小厮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这一走,宾客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先前我还以为传言不实呢,毕竟崔于二位都来北地这么久了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如今一看怕是两人暗地里早就是针尖对麦芒,只是他们遮掩的好罢了。”
“哪里有遮掩过,我同你们说我家有一房远亲,底下一个仆人的哥哥就在黄塞河当徭役,那仆人哥哥过年的时候往家里寄了一封信,信上就说那崔将军尤为恨于大人,”
“恨到专程让画师画了于大人的画像,将画像绑在草人上,练箭的时候就专程挑绑了画像的草人射。”
“啧啧……”
宾客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元鸿慎的脸沉得能滴下墨水,侯老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她看了一眼喜婆,喜婆会意连忙道:“二位新人?”
元鸿慎和楚婵怜这才回头。
“别楞着了,错过吉时可就不好了!”
喜婆道:“夫妻对拜!”
随着两人对拜正厅里的讨论声渐渐小了,随之而来的是起哄声,喜宴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夜,蕲州。
崔明豫赶在城门关的前一刻进了城,州府门口他轻车熟路的摸到文桑院门口。
守在外面王飞见到崔明豫一愣,“崔将军。”
崔明豫朝他点点头就要进去却被拦下,王飞道:“崔将军,大人近来噩梦缠身,如今刚睡下,您明早再来吧。”
崔明豫看向他,“噩梦缠身?”
王飞点头,“自从几日前见了李问杰的尸身大人就开始做噩梦,琮小姐给她配了安神的汤药喝下去也没有一点用处。”
他蹙眉一丝古怪感从心底划过,余光忽地瞥见地上的香灰,王飞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解释道:“琮小姐说安神香都没有用,许是真撞上了……”
“所以白日的时候就请了道士过来了。”
崔明豫抿唇没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院子里面就转头走了。
他走到拐角在王飞看不到的地方翻上了墙,挑了一间能看得清文桑院院内动静的屋顶坐下。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他在屋顶坐着的姿势换了一个又一个,原本的他想得是等文桑院外头的护卫换班的时候趁机溜进去,但他都快蹲到天亮了,不见一点要换班的样子。
崔明豫心一横,起身就往文桑院去,一路上都很寂静,他停下脚步,四周只有风刮过的声音,其他半点动静都没有。
不对劲,半夜三更当夜差又不是一个人怎么一句话也不讲。
他越下墙,走到文桑院门口就见王飞与另一边的护卫站得笔直,崔明豫伸手在王飞眼前晃了晃,没反应。
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快跑冲向屋子,用力推开门刚要叫于漾脚步猛地顿住。
眼前的屋子布局与他在安越檀山上的屋子一模一样,崔明豫忍不住走了进去,自从檀山上的屋子被大火烧了之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了。
屋门被风“碰”得一声刮上,崔明豫丝毫没有在意,只是怔愣地看着远处桌案后坐着的一个人。
那人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盏茶,“傻愣着干什么,过来啊。”
崔明豫愣愣地开口,“母亲……”
崔明豫走到边上像一个傻子一样站着,面前女人让他坐,他才坐下。
女人问,“你与姝儿近来可还好?”
崔明豫低下头去,“一切都好,母亲。”
女人安心了,“如此我便安心了。”
"母亲你又要走了吗?"
女人笑了,“你长大了,姝儿也是,人长大了哪有不分离的呐。”
崔明豫只觉得自己的眼圈发酸,“母亲,那能最后抱一下吗?”
女人伸手揽住了崔明豫的脖子给了他一个拥抱,就在崔明豫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听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就见于漾摔倒在地,被人死死掐着脖子,崔明豫瞳孔一缩下意识地站起身就往于漾的方向去。
“咚!”
一声脆响在崔明豫身后响起。
“豫儿!”
崔明豫回头就见女人流出血泪来,她声嘶力竭地质问,“为什么不救娘?!那夜的火烧的我好疼!”
“好疼啊!”
崔明豫钉在原地,幼时的记忆从他眼前划过,大火将一切都烧光了。
他的眸中仿佛有火光窜动,无数只手从地面中爬出来,攀上他的身体,要拉他下地狱,要带着他一起被泯灭。
他眼中的火光燃烧得更盛了,下一瞬他抬手猛地往前一抓,一根麻绳被他牢牢抓住。
崔明豫用力一拉,抓着麻绳的人被惯性往前摔去。
“你们的脚步声太大了,呼吸声太凌乱了。”
崔明豫往前一拉麻绳就抓到了抓着麻绳的人,他抓着那人的手,一拧,一声惨叫声响起。
崔明豫往惨叫发出的地方用力挥出一拳,只听“咚”的一声,那人软软地躺下再也没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