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舒发烧了,整个人烧的通红,小身子还在不断抽搐,嘴里喃喃道:“爹……娘……你们在哪儿……哥哥……大哥……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紧闭的双眸溢出眼泪,从眼尾滑落,很快没入鬓角,裴屿恒捻着帕子,轻柔拭走她眼尾的泪痕,他剑眉紧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后槽牙紧咬,是在极力忍耐怒气。
房中,丫鬟战战兢兢站在一旁,不敢出声,生怕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动静惹恼自家主人。
裴屿恒捻了捻宋亦舒的被角,随后快步走到外间,大吼:“大夫呢?人死哪儿去了?”
门外的管家闭了闭眼,一脸愁容,赶紧让人把大夫叫来。
片刻后,管家领着三位大夫进来,裴屿恒没说话,眉眼下压,眼睛紧紧盯着他们,大夫们不敢多言,赶忙上前为宋亦舒把脉。
“如何?”裴屿恒不知何时站在床边,垂着眸子看宋亦舒露出的一截手腕。
大夫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忐忑不安道:“宋小姐是气急攻心而触及体内病灶,她忧思过重,自己不愿醒来,喝再多药也无用……”
“放屁——”裴屿恒眼神森然,怒气压都压不住,“她是病人,你是大夫,若什么都靠她自己,要你有何用?没用的东西。”
大夫赶忙低头认错。
宋亦舒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一跳,整个人突然剧烈抽搐一下,嘴里短促呜咽一声。
裴屿恒连忙扑到床边,轻拍着她哄道:“不怕不怕,不是说你、不是说你,是我吵到你了,是我不好……”
管家和大夫看呆了,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往日从未在他们面前露出过任何温柔神色的少爷。
裴屿恒哄了宋亦舒,又侧首问底下的人:“不是让你们去抓药吗?新药方呢?还有玉神丸,制好没有?”
大夫:“宋小姐病情复杂,没有以往的药案,我们不敢下药,玉神丸明日可得。”
裴屿恒凉凉睨了他们一眼:“滚。”
管家和大夫麻溜地滚了,走之前管家还不忘招手让丫鬟也离开。
没用的东西,一群废物,花重金养他们却连个药都开不出来……裴屿恒越想越气,若手边有东西,他定要砸烂。
不知什么时候宋亦舒醒了,睁开的第一眼便是裴屿恒的背影,她咬了咬唇,迷迷糊糊去扯他的衣袖。
裴屿恒僵了僵,立马转头看她,眉眼间都是掩不住的开心,他放低声音,怕吓到她似的:“醒了?”
宋亦舒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默默流泪,像即将被主人抛弃的猫猫在做最后的挽留,看起来可怜极了。
裴屿恒心都要化了,长臂一伸,连人带被把她抱在怀里。
宋亦舒眼睛不停地四处喵,似乎在辨认这是哪里。
裴屿恒道:“这是我新买的庄子,你庄子的仆人都散了,只剩个管事的,你这样发烧我不放心,就把你带过来。”
庄子!
宋亦舒想起管事的话,顿时挣扎着要起身,她要去云州,要去找家人。
“祈安!”裴屿恒赶紧把人抱住,“听我说,我知道你现在很担心伯父他们,但这场瘟疫来势汹汹,你身子又这样弱,一旦你被染上,极有可能丢命,难道你忍心让伯父伯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宋亦舒悲痛欲绝,揪着他的衣领一直摇头,呜咽地哭,她好疼,骨头在疼,心口也在疼。
裴屿恒眉心皱得厉害,心更是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如铁铸一般的手臂紧紧将人困在怀里:“……那这样,我派人去联系宋家,有了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宋亦舒说不出话,但止住了动作,朦胧泪眼紧张地看着他,似乎在问“你有办法进去?”
裴屿恒握着她双肩,俩人面对面,他看着她,认真道:“我想办法联系你家人,但你要听我的话,按时吃药吃饭,把身体养好,不能两边都出事,嗯?”
他面色认真严肃,那双桃花眼里闪过心疼,宋亦舒看着看着,鼻头一酸,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
裴屿恒紧紧拥住她,抚在她背后的指尖轻颤,泄露了他的惊慌,好在她听进去了,他心底也松了一口气。
丫鬟端来一碗粥,宋亦舒吃了没两口便感觉一阵胃酸上涌,她脸一白,趴在床边吐。
裴屿恒手撑撑在她锁骨,扶着她,转头怒喊:“大夫呢?滚进来。”
不多时,大夫拎着药箱进来。
裴屿恒:“别请安了,快过来看看。”一群没眼力劲的。
把脉过后,大夫说宋亦舒这是长久不进食导致胃空,再突然吃东西胃便会把食物“顶出去”。
裴屿恒皱眉:“那要如何?”
“一点一点吃,慢慢适应。”眼见自家主子又要发火,大夫连忙问宋亦舒平时吃哪些药,他再开不出药,少爷要丢他去喂狗了。
宋亦舒吐得头昏眼花,伏在裴屿恒怀里缓了好久才能出声,她好久不说话了,声音哑得差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终于说完,大夫心下了然,退出房间。
裴屿恒捏着勺子,舀了粥小口喂她,吃两口就停下,若她无反应再继续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