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所有人都心里一阵发凉——这个人到底是谁？想干什么？既然是韩中流的对手，为何不和他们结盟？为什么要用如此迅疾惨烈的方式，揭开一串串血案？

一片沉默中，朱鹤闻突然想起一人，起身道：“周修齐呢？”

负责接待的衙役说：“周道长晚饭时回客栈去，叫了几壶酒，应该现在还在屋里。”

朱鹤闻想了想，说：“我得去客栈找他一趟。仔细他被人当枪使了。”

严度正愧疚，听了这话，赶紧说：“是是是，快去为道长备马——”

“不必去找，我来了。”

一阵带着酒味的风吹进大门，周修齐出现在门口。他头发凌乱，提着出鞘宝剑，穿过乱飘的烛火，走到慕微云面前。

慕微云抿紧了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周修齐盯着她的眼睛。他右眼皮跳动起来。

“你当时在场吗？”他轻声说，“我听他们说，你在那儿。”

“是我没拦住。”慕微云一把摁住想要说话的朱鹤闻，断然道，“周兄，你若要杀我，我就站在这里。但你算账之前，我们不能辜负了令尊的遗愿——我们得先把韩中流弄出来。”

周修齐眼珠一转不转，点了点头，说：“好啊。你说，怎么办？”

他这副样子实在太吓人，眼底爬满了红血丝。钟长静在一旁忍不住说：“他们现在自己把自己关了起来，我们只需围困，等着断水断粮，自然就出来了。我不信到这一步了，陛下还会包庇！”

周修齐却说：“我要强攻。现在、立刻。”

“不可！”在家休息的贾令章也被拖出来议事，他咳了两声，说“大人，韩中流他们，他们开锁星阵了！那是大掌门布的阵法，不可强攻，不可强攻啊！”

钟长静也说：“守卫类的阵法大多有反噬之能，我们若是强攻，恐怕……”

“反噬？”周修齐幽幽地说，“那就反。有多少反噬，双倍、百倍，我来承担……你只用躲在我后面杀进去就行，这不难吧？”

钟长静语塞，动了动唇，到底没说出难听的来。

周修齐的状态不好，有目共睹。知道五方山前情的，更是不忍说出“算了吧”这种话。朱鹤闻见慕微云脸色青白，只长叹一声，说：“周兄，强攻也是个办法。只不过要提防一事——那批兵器和他们关在一起，韩家可是带了家将进去的，要是逼急了，这群人持械杀出来，外面可是闹市，伤了平民，却怎么办？”

周修齐的眼睛慢慢转过来：“你想得周到。”

朱鹤闻刚要再说话，周修齐却闪电般伸出手，掐住慕微云的脖子，一把将她掼到墙上！

慕微云背后本就有伤没好，这一下直接崩裂了，她眼前一黑，咬紧牙关，只从唇边流出一线血丝。人群轰然散开，周修齐一手提着匕首抵住她咽喉，一手掐着她脖颈，对朱鹤闻道：“你们争权夺利，左右疑心，为了太子投鼠忌器，将我爹这个平民逼死时，怎么一点也不周到？”

说起这件事，严度就悔青了肠子。若不是他被韩太守带拐，将慕微云他们支出去一日，又何至于此。他也不怕自己不会武功，三两下拨开人群到周修齐面前，脱下乌纱帽掷在地上，说：

“是我听信妖言，以至误了大事；是我约束不力，让你父亲绝望自尽！你要杀，就往我这里捅！”

周修齐冷笑道：“你若有心自尽，倒是我的福气。只怕你舍不得！”

他猛地回头，恶狠狠地对慕微云说：“助我强攻观星楼，就今晚。别逼我做出反目之事来。”

钟长静见事不对，勾了勾手指，在背后捏出一个很小的封印法阵。他要走上前去，却被朱鹤闻一手抓住。朱鹤闻脸色很不好看，他右手搭在“九皋”上，紧紧握住，却还没出鞘。

他低声说：“不要刺激周修齐。我来。”

“我……临行受团团所托，不能……看你去……送死。”慕微云勉力说着，余光和朱鹤闻一撞。看见对方手中两道黄符已经灌满灵力，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不要动他。

周修齐手下一紧，似乎是想割喉，但却不知为何停住了。他手一抖，通红的眼睛里，泪水决眶而出。

下一刻，他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朱鹤闻还是动手了！

慕微云脚下一软，扑向地面，被朱鹤闻闪过来一把接住。刚搂住她，朱鹤闻的心就凉了半截——他左手上都是血，慕微云的伤彻底裂开了！

慕微云还待说话，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只呕出一股鲜血来。朱鹤闻只丢下一句“看好周修齐”，便抱着她冲出了县衙。

*

度尘宫观星楼中，灯火通明。一道贝母色的光泽如水般从观星楼顶流出，将整个度尘宫包在阵里，仿佛珠蚌合上了壳。锁星阵布定后，庙祝们挨个顺着窄窄的楼梯爬下观星楼，对楼底打转的韩家人说：“阵开，公子和太守爷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