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太守问道:“真的没问题吗?”
一个小庙祝撇了撇嘴,说:“这可是锁星阵,此阵一开,方圆十里的草木灵气都被抽出来了,她慕微云就是自爆在此,也不可能打开啊!”
观主喝退了小庙祝,笑道:“两位大人请放心,此阵有个绝妙之处——凡是想要强行破阵,都会被反噬。出一剑,自己身上也挨一刀。若外面有人要强破,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韩中流拔剑挥开围着他转的木雕,那些小东西吓得四散奔逃,乖乖爬回屋檐上了。他烦躁地问观主:“那我们就在这里困着?”
观主恭恭敬敬道:“此地离京不过半月路程,快马七日就能往返,观中尚有一月储粮,公子不必担心。”
韩中流冷笑道:“多亏有这个阵,我看慕微云敢不敢硬闯!”
“我看她挺敢的。”贾令颐淡淡地说,“不然咱们也不必躲进来。”
韩中流本来要说什么,哼了一声,不说了,转而问道:“你身体还好吗?别做女红了,这么暗的光,仔细伤眼睛。”
贾令颐眼神微微一动,说:“不妨事,做完再睡。”
韩中流说:“若不是慕微云这灾星,你我夫妻哪有这些烦心处?你看看你,沾上她的事,先是丢了聘礼,又是掉了孩子,如今带累得我也……”
“相公若是心烦,不如去讲道堂坐坐,听经静心。”贾令颐掀起眼皮,“没的扰人清静。”
韩中流不说话了,贾令颐却不想再待,放下手里活计,不带侍女,独自绕出门去。
凉夜迢迢,她穿过复杂的殿宇、落英缤纷的庭院,走到一处小门边。那儿可以远眺着街市,灯火穿过门缝落在地上,寂静又温暖。
有几个四五岁的小孩在巷尾放鞭炮,推搡了许久,才有一个小孩自告奋勇出来点引线。刚点上,孩子们就哄然跑开了,一个比一个跑得远,一股劲冲到贾令颐栖身的窄门前。等捂着耳朵、噼哩啪啦炸完之后,孩子们才发现,这个不起眼的小门里,坐了个苍白的女人。
“哇啊啊啊啊啊——”
“你跑什么!”
“有鬼啊!”
贾令颐出声道:“我不是鬼,我是女修。”
“胡说!”点引线那孩子壮着胆子说,“我爹说了,度尘宫里只有男修!否则他就送我进去了!”
贾令颐温柔一笑,拿出“昨非”剑,横陈膝上。月光如水,剑光如月,看着不像凶器,倒像静静的冰雪。她说:“你看,我有宝剑的,怎么不是修士?”
几个小孩畏畏缩缩地凑过来,好奇又不敢接近。只有那小姑娘大胆道:“好吧!一个女修,真稀奇。你怎么在这里看我们?”
大概小孩都这样,觉得全世界都在关注他们、围着他们转。贾令颐没说自己不是来看小屁孩放鞭炮的,只说:“你们家大人呢?怎么叫小孩自己放炮,多危险。”
“我爹说这里藏了鬼,我们想放炮看看能不能炸出来。”那领头的小女孩神神秘秘地说,“这位姐姐,你见过鬼吗?”
贾令颐摇了摇头:“很遗憾,没有呢。”
遥远的庙会场上,似乎开了大戏,锣鼓喧天,隐约传来。贾令颐问道:“不去看戏吗?”
小孩们纷纷说:“不好看,都是打打杀杀的,看不懂!”
“我不喜欢林教头,我喜欢浪子燕青!”
“啊。”贾令颐明白了,“又唱夜奔啊?”
孩子们点点头。这出戏是泾州一带最火的,原因无他——演员少,情节带劲,曲子也热闹。俗谚道,男怕《夜奔》、女怕《思凡》,这出戏听起来,叫人心煎似火烧。
长街尽头传来大人呼唤孩子的声音,几个小孩不过去,大人便跑过来拉扯,嘴里骂道:“快走!快走!街上出事了!”
“别闹!快走!三、二——”
贾令颐忙叫住那女人,问道:“敢问夫人,街上怎么了?”
那女人答道:“大家闹事,说要强攻度尘宫!现在家伙都抄起来了,眼看着要大乱哪!”
等她看清贾令颐的样子之后,吓得闭上嘴。那女人白得像是活见鬼,又坐在度尘宫里,能是好人吗?她赶紧拽着孩子跑了。
贾令颐皱起眉,总觉得这件事里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