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打工就是打工,主星陵园北边的维修厂里没多久就多了一个狐人维修员。
他年纪不大,有点瘦弱,弯腰的时候,看上去就是小小一个;话不多,手劲也不算大,本来算不上一个很好的维修员,但耐不住人家见多识广,什么型号的飞梭飞船都能一眼就认出来,所以也算是有点本事。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找他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这让维修厂原来的老员工有了些危机感,不过倒是没人排挤他,因为他只知道埋头苦干,就像一头任劳任怨的驴,他从来不挑客户、不挑载具,无论多么难修、要求有多么离谱,他来者不拒。
这样的人,你排挤他都没什么意思——让他修破烂货?他求之不得呢,老员工们也就打消了为难人的意思,甚至时不时的还会搭几句话。
就像今天早上,一个皮肤黝黑的象人貌似无意的拍拍他的肩膀,小声道:“你最好别接这个活。”
“为什么?”卓琰问。
“这机甲,八成是那个。”象人说完就走了,只留下卓琰沉默地等待着扫描结果。结果出来之后,卓琰明白了未尽之言:这架今天一大早驶过来的超轻型民用机甲上面没有任何印记和编号,检验材料也检验不出来源。
没有编号,就无法确定材料的来源厂家;而外表崭新,说明刚刷了翻新漆,这是偷窃转手的人常用的手法,一般刷完漆再找个维修厂出个检验报告,就能挂在黑市上转手了。不少经验丰富的维修师在看见它时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卓琰不知道,他现在想走也来不及了,带机甲过来的男黑雨蛙人挡在了门口:“喂,听说你什么都修?”
他的身材又矮又壮,手腕比卓琰的大腿都粗,站在门口的时候,肚皮甚至把自然光都掩盖的严严实实,卓琰回头看看机甲,又看看他,目光淡然道:“这不是你的机甲。我不能修。”
这话一出,门内外都安静了一瞬。黑雨蛙人哼哼:“你胆子不小啊,是不是也想说,这是我偷来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偷来的,我只知道,驾驶舱的空间和你并不契合,但我没有说你是小偷的意思,”卓琰往边上靠了靠,接着缝隙里的光仔细看3D视图,“你要是想要机甲,我可以推荐你鲛人族上半年的新款,驾驶舱后移一点七个身位的那个。”
黑雨蛙人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还是有明白人的!这的确不是我的机甲,是我妹妹的,她最近想要出远门,所以让我来找一个靠谱的维修师救救这架机甲,怎么样,你会不会修?”
卓琰摇头:“我现在还不会。”
黑雨蛙人的笑意更深了。这话很有意思,什么叫现在不会?那就是日后一定会了,而且敢说这话就说明卓琰已经知道这架机甲的来源了,黑雨蛙人拉过一个木头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你不会修也行,给我找一个会修的来。”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卓琰好不犹豫的回绝了。他绕着机甲转圈,边和扫描出来的视图对照着,“机甲上一次活动应该有几十年了,我甚至感觉不到它的活力。”
“机甲还没启动呢,哪里来的活力?”
卓琰看了他一眼,眼神莫名:“当然是有的。”
每一架机甲都有。
有的强有的弱,活力的味道也不一样,见过风的凛冽,见过雨的有股铁锈味,见过血的想把刀,而被束之高阁当作收藏品的最好辨认,全是香水和保养水的味道。
不同的味道来自于不同的材料和经历。这种不会说话又十分确切的信息让卓琰心安,他摸着那层新漆说:“这架机甲虽然小,但武器系统完备,一开始是用作战场机器使用的的,后来应该被当成了收藏品,供人欣赏,但是时间很短,大概不到一年?然后就被涂上营养液,放在暗室保存了,你们用的是什么牌子的营养液?自己的调配的吗?”
“你这么厉害,要不猜一猜?”
“没见过的东西,我猜不出来。”卓琰说,“是什么私人配方吧。”
黑雨蛙人服了。他竖起大拇指:“你是真的厉害。我原来以为那些名声都是被人吹出来的,现在才发现你有真本事在,我得跟你道个歉。”
他行了个老式贵族的礼仪——没错,鲛人族还有很多的贵族世家流传至今,显然面前的这个黑雨蛙人就是其中的一员。
卓琰有些惊讶,逆着光又开始仔细打量他。
鲛人族是所有海陆两栖兽人的统称,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数百年前就是鲛人——真正的、人面鱼尾的那种兽人统一了大部分的海洋星球,所以大多数种族习惯把这些海洋星球上的生物统称为鲛人。
鲛人建立政权之后,他们建立了各项相对完善的制度,其中一项就是贵族世袭,但是很少有除去鲛人之外的种族能够获得这样的荣誉,卓琰能想起来的只有“歌姬”中的一位的家族,是水母人,长得跟海藻精一样。他们似乎是靠着战功获爵的。
但是黑雨蛙人……卓琰怀疑的眼神太过明显,黑雨蛙人数量不多,四肢矮小,还没有毒素,他们怎么获取的爵位?
“你这是什么眼神?”黑雨蛙人怒了,“我知道自己长的丑,长得丑就不能当贵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