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内官出去后,殿内陡然安静下来,那些内官小子们大多跑出去凑热闹,或者借着关心张内官的由头跑出去躲懒,于是殿内就剩下昭溪和景辞暮,侍女们都在外间候着。
实在没人理会,昭溪自顾自找了个位子坐下,景辞暮掀起眼皮看她一眼。
“突厥王子阿史那诗杰乃是突厥可汗最小的儿子,其母是可贺敦,地位尊崇,娘家在草原也是赫赫有名的部落,这些年,突厥内部也不平静。”景辞暮道。
“也不奇怪,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权夺利。”昭溪不以为意。
景辞暮失笑:“既然你这么明白,往后可要离他们远些。”
别人家说请吃饭,就乐乎乎的去了。谁的饭都能吃吗?也不怕是鸿门宴。
“我可不想掺和,可别人远道而来,或许是感谢前些天接待他们,今晚设宴款待我,总不能不去,不然传出去,御史又来参我说我瞧不起人,有辱国体。”昭溪道,这么随口一报备,以后有人说他私通突厥也不怕。
景辞暮原本就没打算说让她不去,毕竟突厥人既然计划好了,肯定是有备而来。这次不去,下次总有什么理由非得让她去。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先别打草惊蛇,探探他们的虚实,瞧瞧他们的目的。
“突厥的特勤一堆,受封“设”领一路兵马的却很少,无一不是深受可汗信重的人,这一任突厥的叶护正是突厥可汗第一任可敦之子,这第一任可敦正是阿史那诗杰的姨母,也就是说他们是亲戚,但是据说关系却不好。”景辞暮道。
昭溪懂了:“所以说这次突厥王子来咱们大康,说是仰慕中原文化,实则是被那叶护逼来的!”
景辞暮道:“应该如此。”
昭溪不由感叹:“自古世子之争向来如此,古人诚不欺我!
在世子之争中名列前茅并争到皇帝位的景辞暮:…
不过这就是昭大人啊,向来缺心眼惯了,他已经习惯了这人在他面前想什么说什么的样子,要是一天改了,他还不自在。
“咳咳,既然你都清楚了,今晚的宴会可要警惕些。”别把在他这里那副没心肝的样子放在别人面前去了。
昭溪拍拍胸脯:“放心好了陛下,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是最守口如瓶的!”
景辞暮一噎,他就算能放心得下她,还能放心得下她那天书吗?他还不清楚她,在那天书上什么都敢乱说。
“到时候朕随你一起去。”他一锤定音。
昭溪纠结极了,她犹豫道:“这样好吗?”
她又到天书上写写画画,现在那地方已经成了她专门吐槽的了。
【这个世上有带男女朋友去面试的,有带老婆小孩去碰瓷的,没见过谁参加宴会还把老板兼私下好友带去的,哦,除了网络奔现,怕对方是人贩子,所以私下里报定位的。】
景辞暮嘴角抽抽,他已经无奈习惯了。
他也不想去丢人现眼,可这不是为了正事吗?
“放心,到时候朕会藏的隐蔽些,他们不会发现的。”
“哦哦。”昭溪表面应了。
【完了,一般这么说的都会立下 flag,到时候疯狂打脸!】
景辞暮心底不由啧了一声,他这么涵养好的一个人,也气得牙根痒痒。
这个昭大人也太可恶了,就不能盼着他点好吗?
“行了,这事朕安会安排,外间有纸笔,你先去完成公务。”委婉地劝走她,眼不见心不乱,还是到外边撒欢去吧别气朕了。
昭溪瞬间双眼放光,她乐呼呼地行礼:“那臣告退了,陛下操心正事也要偶尔休息一下,放松放松心神,保护保护眼睛。”既然讨了好,那她也不吝惜嘴甜一下:“臣这就去了。”
景辞暮都想扶额了:“去吧去吧。”
反正那天书自己在这也能听见,她在外边折腾自己看不见,都随她好了。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远走了,她并不是那种脚步重的人,可这一步一步在景辞暮耳朵里,却分明重得很。
他揉了揉眉心,当真是每日清净惯了,然身边有这么一个人,还真不习惯,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
或许就像是他幼年养的那只鹦鹉,每天站在站在廊下叽叽喳喳说着小话,在烦闷的朝政对比下,也挺有趣。
他摇摇头,继续沉迷政务无法自拔。
相比于这头的勤奋,昭溪那边就快活多了,自打她一出外间,宫女还有一些内官们都纷纷围了上来,当然也少不了贿赂她的小零食。
昭溪自得于自己的人缘好,也乐得说话。
“方才张内官晕倒了,到底严重不严重?”昭溪问道。
众人对视一眼,然后又暗戳戳看了一眼昭大人:“不,不严重,就是头有些晕。”
“哎呀,这头晕可是有大有小,小的呢,也就是感冒,往大了说,那可严重了,脑子里有肿瘤都是常事。”昭溪道。
众人都知道张内官是装的,可这又不能跟昭大人说,不然昭大人肯定会问他为什么要装晕,然后回是你把他的癖好给挖出来,把他逼的?
他们是疯了才这么干,别说朝堂诸公,就是陛下也饶不了他们。
“没什么大事,就是年纪大了嘛,身子这可不就弱下来了。”
昭溪点点头:“平时看着张内官还挺精神的嘛,没想到,唉,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
一墙之隔的张内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