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帘子的宫女们绷着脸,以往她们总是鲜活极了,一见面便打着招呼:“噫,昭大人这是又被留堂了?”
真促狭啊,好似她是学生,景辞暮是恨铁不成钢的老师一样。
昭溪也不恼,只是用眼神示意她们,等会她会出来摸鱼。
可今天呢?这些人一个个低眉顺眼的,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燕子,使劲贴着地飞,都不敢抬头,这是怎么了?
见她们不敢说话,昭溪也没有勉强问她,只是跟在张内官后面。
张内官掀开眼皮,嘴角拉的老长。
“大人可是老熟人了,快请吧,别让陛下等急了,这御前的规矩不必本官多说吧?”
昭溪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一个往起跳。好家伙,这阴阳怪气的,看来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她眼睛眨巴,脚上却不停,几步就进了内殿,行云流水般拱手行礼:“臣见过陛下。”
惯是懒散的人,行礼时却不偷奸耍滑,怕是最古板的人见了,都挑不出她一点毛病。
“免礼。”他的声音一如既往,让人听不出他此时此刻是喜是怒。
就这么悠悠过了一盏茶时间。
站着站着,昭溪的脚就不合时宜的疼起来,这也不奇怪。毕竟不是多么喜欢运动的人,除了逛街她有几分兴趣,其他时间能坐就坐,能躺就躺,这么一个没经过训练的站立姿势,可真是让她费了老大的劲。
略有些呲着牙将重心换到右脚。
昭溪一向耐心不是很足,当然,催皇帝,她是不敢的,但对上张内官,她可是一点都不怵,于是众人便看着眼前的昭大人比划着手势,意思是她先去外间待着。
她什么人,谁不知道啊?待着待着便要找人说小话,或者是跑到偏殿去,不知道做什么,若是往常呢,众人也许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内官们悄悄的往御座那头看去,缩了下脖子。
昨个晚上起,陛下就有些奇怪,原本陛下心情尚好,还命人特意取了钥匙,开了私库,取了一部分,命人快马送去边境,又挑出一些东西,来回查了几番存档,这才叫人好好包了。说是等过几日便要赏出去,可谁知呢,这雨过天晴,不过几盏茶的功夫,密卫进来一趟,天气就变了。
古人说,伴君如伴虎,这话真不假。他们也算自小在陛下身边待着,陛下的心思还是很好摸的,可这段时间以来,还真跟古人说的一样,需要时刻小心翼翼的,方才张内官就被陛下发作了。
或许也该是他活该,好端端的,他提什么云片糕呀,陛下今个不喜欢吃云片糕,估计是吃腻了。
张内官见她这一阵比划,面目就是扭曲,今早他和老郑换班,不知怎的,心里就一个激灵,总觉得今日运道不好,他想着和老郑交换一下情报,总得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会不会让陛下心情不好不是?
可谁知道那老货是不是吃了炸药,见了他就翻白眼,脸拉的老长,跟个猴似的,他不过问了两句,那人竟使使劲踩他的脚,现在脚趾头还疼着呢。
发瘟的老货,怕是差事当不好,被陛下训了,这才胡乱发些脾气。
张内官收拾好自己拍拍晦气,走进殿门,然而迎面便是陛下阴沉的脸。
他的一颗心从今早就提到嗓子眼,喝了好多杯压惊茶都没能压下去。
唉,陛下真是夙兴夜寐,眼底下青黑一片,可见昨日为了朝政忧思,辗转反侧不能寐,这老郑一天光会欺负他,怎么不见好好伺候陛下?
于是他就见证了今天的陛下有多难伺候。
点多了烛台,他说亮得慌,灭了几盏,又说暗的看不见,早上漱口的水,说有股味,膳房呈上的膳食,硬是没用几口,于是他端了几盘茶点,偏偏挑了那云片糕放在陛下面前。
谁知道今天陛下就是看不顺眼那云片糕呢!
虽然陛下并没有做什么,但身上的气势,无一不在说明他在生某个人或者某个物的气。
那还有谁呀,当然是昭大人了,不然还能是云片糕吗?
这昭大人还真是有本事,远在千里之外都能让陛下生气,还是生一晚上的气,这世上除了她独艳绝,世无其二!这又何尝不是另一层面的光宗耀祖呢?
还做手势,她怎么不上天啊!
于是昭溪就看到张内官狠狠瞪了过来,面目狰狞地疯狂打手势,让她别吵。
哎呦他个恶人先告状,究竟是谁在吵吵!
老张这怎么回事,昔日的默契呢?同僚间的友谊呢?
莫非——
【老张那家伙该不会见我和景辞暮交情日深,怕我抢了他狗腿子的位置?】
张内官险些摔地上,他颤抖的手指着眼前那个颠倒黑白的人:他冤枉啊!
【职场,果真黑暗如斯!容不下纯洁的友情。】
【让我翻翻原文,原文我俩就是类似甲乙丙丁的背景板啊,还没有宋真的狗出场多,应该没有什么狗血剧情?】
昭溪也顾不上刚才要偷懒的事情,自认为动作隐蔽地靠在一个柱子上,借着纱帘的遮挡,在后面疯狂翻天书。
【禹王偷狗…】
【徐郎君装病?刚好碰上上门拜访的神医?那很尴尬了。】
【什么?青梅竹马的小师弟也来了?】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满殿的内官们偷偷斜着眼睛,心里仿佛无数只蚂蚁在爬,如果不是陛下在面前,他们恨不得抓住昭大人的手哭求,细说偷狗啊!
【咦翻到了!】
众人瞬间呼吸一窒,昭大人这么惊喜,难道真有什么大瓜?
【昨天张内官跑到一个会社,好家伙,兴冲冲的交了两年的会费!】
众人瞬间失望,这算什么瓜,有本事暴陛下的瓜,他们敢在心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