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抱紧大衣,禁不住笑道,“你刚满十八,那你是不是还没毕业啊?”
左言昂了声,没搭理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是个学生。”
“那我这样算不算骚扰幼童,你目前还携带未成年保护法的抗体吗?”
汽车轮胎打了个飘逸,稳稳停在车位上,左言难以忍受地打开门,“下车。”
刘瑾环顾一圈,踏着小碎步追上,“这是哪儿?我们不是要去宴会吗?”
“你去宴会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钱途!”
“我就是你的钱途。”
播放着轻缓纯音乐的西餐厅里,左言和刘瑾面对面坐着。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一直微低着头,切割盘中牛肉送入口中,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精心打扮了两小时的人。
刘瑾看着一桌丰盛菜肴,提不起一点胃口,良久,她忽然道,“可我性取向正常,我喜欢男的。”
左言切牛排的手顿了半秒,很快便恢复平常,满不在乎道,“我管你喜欢什么。”
“要么接受我的提议,要么别再来找我。”
刘瑾双手捏得发青,“你哪个学校的,我要告你班主任。”
左言无视她的话,继续施压,“你只有十分钟时间可以考虑。”
十分钟飞速流逝,左言默默加到二十分钟,最后三十分钟。
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三十,拣起手机起身就走。
“说好的带我去宴会,现在又这样,你们这群人就喜欢耍人玩吗?”
左言一步不停,出了餐厅。
正当要喊点人出来玩时,身后倏然响起紧促脚步声,“我答应你。”
五个字,换来了一把畅通无阻地天梯。
仅仅几个月就从小主播变成了大主播。
刚开始刘瑾不适应,后来她对左言愈发热情,而左言给的资源也愈发的多。
短暂甜蜜了一阵子,左言开学了。
她初中阶段留的学,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塔顶上的那场相遇,正是为她寒假回国准备的接风宴。
临走前,她抱着刘瑾做了三天三夜,洗了个澡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起飞,一点不带歇。
拿上刘瑾送的保温杯,装满热水拧上盖子,来到床边,用保温杯外壳冰了一下瘫软无力地女人。
忽然地凉意让刘瑾睁开眼,哑着嗓子骂道,“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左言深情望她,“等我回来。”
刘瑾没说话,干哑地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回了学校的左言性情大变,派对不去了,重金属音乐不玩了,在同学眼里,就是每天疯疯癫癫说自己名花有主了,走到哪儿都带着她的保温杯,有时泡点儿枸杞,有时泡点儿红枣,逢人便叫人猜她杯中枸杞什么产地,不管猜对猜错,她都要介绍一下刘瑾家乡,最后说上一句,“我女朋友给我寄的。”
“可我那天…明明看到你自己去中超买的…”
“话密了。”
“还有,你看错了。”
“我就说了一句话…”
“闭嘴吧你,少嫉妒我。”
可几个月后,接了一通电话的刘瑾性情又变了,变得沉默寡言,逢人便戴上帽子,整个人阴郁孤僻。
保温杯也收了起来,没再拿出来过。
刘瑾结婚了。
几年来,她从未主动联系过刘瑾,刘瑾也没联系过她。
只回国后偶遇了一次,刘瑾带着几岁大的孩子,跟她擦肩而过。
她知道刘瑾过得并不好,最近一直在找律师想要起诉离婚。
但找不到有把握的,对方将一切都控制地天衣无缝。
慕怀戳痛了她埋在心底地伤痛,左言也以此拉她下了水,“你帮她离婚,我跟一诚分手。”
顾一诚:“?”
虽然知道两人根本没谈,慕怀还是应下了,她要她们名义上就没任何暧昧关系。
咨询室里,刘瑾挥了挥手,“慕律师,你在听吗?”
“慕律师!?”
慕怀回过神,“在听,抱歉。”
和婚姻有关的案子,她总会频频走神,被一些细节段落引入她和顾一诚的婚姻。
刘瑾握着包,问道,“这个案子,胜算大吗?”
“不大。”慕怀客观回复。
性缘收编,是直播界常见且隐秘的杀猪盘。
许多开直播公司的老板会选中人气高又漂亮的年轻主播,投掷千金日守榜一,追到手后便让女方为自家公司卖力,如此,便能得到一个既能为他赚钱,又能为他生儿育女,尽心尽力和他其利断金地完美工具。
刘瑾的困扰便在于此,那些她幸苦赚来的钱,连一半都分不走。
“那怎么办,”她肩膀低了低,像被生活重担压垮,“小言还说你有办法呢。”
慕怀拾起笔,在委托协议上利落签字,“先拖着。”
针对此类现象的新法案很快就会下来,拖到法案出来胜率就能翻上几倍。
“但是我…我也有点不想离婚。”
慕怀收笔起身,合上办公笔电握在手中,“那就不要浪费司法资源了。”
“哎—!”刘瑾慌忙拉住慕怀衣袖,“你不劝劝我吗?”
慕怀看着衣袖上的手,眸色深沉清冷,将轻薄笔记本当作清扫工具,把那只手缓缓推了下去,“想好了再来。”
等在咨询室门外的左言好似等在产房外的家属,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术室大门。
见医生出来,赶忙问,“离吗?”
慕怀走上前,抬起笔电在她身上抹了两下,正面一下反面一下,试图擦净笔电上的甜腻香味,然后阔步朝办公室走去,留下一句,“考虑。”还不忘吐槽,“品味真差。”
“说谁呢?”
“你。”
能跟顾一诚玩成铁铁的,多少沾点儿脑回路异常,说她不要紧,说她心上人马上就急眼,慕怀不喜欢没事找事。
她鲜少对顾一诚说情话,很大原因是顾一诚理解渠道跟别人不一样。
空心人和实心人,怎么听都是非常登对的,顾一诚觉着她在挑衅她。
这也是慕怀很少哄她的原因。
左言等在咨询室外,手臂搭在护栏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虚掩小门被推开,刘瑾拿着包,从里面走了出来。
几年变迁,她早已褪去初来京市时的青涩窘迫,除了些自小养成地小习惯,已然生出几分华贵大气。
轻点扶手地指尖顿住,蜷缩着弯了弯。
她向左言点头致谢,什么都没说,转身欲走。
左言叫住她,“不离吗?”
刘瑾停下脚步,思忖半分,平静道,“不离了。”
“当初为什么那么仓促结婚?”
“你知道答案了吧。”她急于摆脱左言,以至于没看清人,便草草结了婚,“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你怨我?”
“有点吧。”刘瑾深呼吸了下,郑重道,“就此别过。”
左言在她身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