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改建修缮的匆匆忙忙,可该有的布置和设施却一样不少,书堂中经常活动的地方采光极佳,谢云岫进来便看到一副井井有条的景象。
云锦阁原先的绣娘手把手指点姑娘们要领和注意事项,阳光从窗棂斜斜投射而入,好像在这一刻没有了身份和地位上的差距,就好似普通的老师和学生,教授和学习。
为了避免打扰她们,谢云岫主动走到了屏风后面,赵明德紧随而来,似有话要说。
“小少爷,这些是查验过大都识得一点字,也只想学一些谋生的手段,至于她们的户籍问题暂时没办法解决,只能等日后嫁一个好人家为妻为妾,帮着操持家中中馈,都比现在好得太多了”,赵明德十分感慨,既佩服又赞赏的看着谢云岫,“小少爷真是菩萨心肠。”
谢云岫只觉得荒谬,十分荒谬,读书习字,学习技艺竟然只是为了以后能给别人当妻妾进而脱离户籍桎梏。
谢云岫环视四周,漫不经心的发问:“除了结婚,那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脱离?我看也有不少男儿是奴籍贱籍也没办法依靠结婚脱离吧。”
赵明德点点头,“男子和女子大有不同,他们可以想办法混进兵营里,等建立一番功业之后,户籍和过往自然能够一笔勾销,加官晋爵也不在话下。”
“这世道,女子过的苦啊。”
谢云岫目光透过被风吹动飘摇的窗纱,望向远方,那里有名流大川,有清风明月。
释空大师当年毅然决然云游四方,是否也会有这般思绪。
赵明德见此情景也不再多说,只轻步退了出去,一道屏风所隔,一面是挣扎在尊严和温饱之上的娼妓,一面是锦衣华袍地位高贵的侯府少爷。
裴砚行止步在门外,听完了所有对话,他听见少年清润嗓音中参杂的疑惑和愤懑,许是因为那个莺莺姑娘,许是因为别的姑娘。
“前朝曾经有过女兵营队,后来平叛结束之后……”裴砚行蓦地停顿,有些于心不忍,“大都被自己丈夫孩子顶替了功劳,自此,再难有女子参兵的机会了。”
他只觉得云岫和别的人都不一样,她的眼睛里看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裴砚行有些难过的想着,也包括他。
“释空大师也在其中吗?”谢云岫突然发问,“新帝上位不过三两年,释空大师是因为这件事才离开京城的吗?”
裴砚行一时沉默,“是”,他最后回应道,“她会很高兴看到你的。”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原先怡红院的姑娘们从琴棋书画转向最基础的读书识字和女红技艺学习,偶尔柳青前来也会装模作样的打一套拳法或者剑法,有些姑娘也在偷偷学习模仿。
谢云岫的生命值也因为棉花娃娃不断赶工而在稳步前进,并且她提前安排人为中秋节宣传造势,据说有不少人远在千里之外也要求购,京城也因为中秋节快要到来更显繁华。
不过镇国侯府和柳府终究是无法团圆了,谢栖玄奉命前去阿古拉部落,据说若是裴砚行还在军中,此事万万是轮不到他的,而柳府则是因为国师观测到来年汛期紧密湍急,皇帝下令柳将军驻守河道附近,时刻预防,减少损失伤亡。
为此,柳青在谢栖玄临行前拽着裴砚行喝了不少酒,本来是丞相大人事务缠身,管家也说裴砚行最近经常去别院时常不在府中,一听是喝酒玩乐那更是抽不出空来,任由柳青撒泼打滚也不出来。
不过后来柳青发现了一个秘密。
每次他只要带上谢云岫一起去,那么日理万机的裴大人想法设法的也要抽出空来,为此,他苦恼了不少时日,裴砚行他到底是忙还是不忙呢?
当然,想不出来他就不想了,还是吃喝玩乐比较重要,毕竟柳大少爷从小到大受过最大的委屈就是看不懂考场上的题目。
远在千里之外的谢栖玄审视着士兵有条不紊的作战训练,他的副官倏忽间跑了过来,不知耳语了什么,令这位一向面容冷肃的年轻将军罕见的露出几分笑意。
“娘,今日风有些寒凉,爹爹煨了银耳莲子汤让我给您送过来”谢云岫着急忙慌的将手中还有些滚烫的碗轻放在桌上,“我刚刚偷偷尝了点,爹放了好多蔗糖,很甜的。”
季淑雪看着谢云岫嬉皮笑脸的样子,一时无奈,拉起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捧着轻吹,“一碗汤而已,仔细别烫伤了手,日后你可是要继承你爹的爵位的,可不能这般冒失了。”
初秋的风又些凉,谢云岫指尖抖了抖,转移话题道:“娘,快尝尝,大哥他想喝还喝不到呢。”
季淑雪这才放开了手,转而端起那一碗汤,不知想到了什么,在热气氤氲中妇人漂亮的眉眼泛起红意,“以前你不在京城中,每年秋冬我都让人送了好些物件,上天有眼,保佑我家岫岫平安康健,长命百岁。”
“你大哥也送了不少东西,听你姥姥说你全都放在阁楼上珍藏着呢,都不许别人进去。”
说起以前的趣事来,季淑雪露出了笑意,“说起栖玄,到这会了,他应该发现咱们准备的东西了,说不定正暗自高兴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