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陈靖远憋了一肚子气,正巧这日刚下朝就携带着一身寒气,怒气冲冲走进了内院。
他的儿子已然被废,就连近在眼前升官晋爵的机会都在顷刻间化为乌有,他怎么能不生气。
“所以说,秋狝林中消息是长公主放出去的,目的是想要看看皇帝的动向,如果皇帝对她没有敌意的话自然不会有后续你制作弓弩的事情,也不会有陈靖远今日出丑的戏码。”
谢云岫听罢恍然大悟,琥珀色的眼睛像小猫一样睁得很圆,显得十分生动活泼,抬眼就望见一向冷淡理智的丞相大人如今也显露出几分少年懵懂模样。
她略微思考一番,语气中的笑意藏也藏不住,“这下他是想发脾气都没处发了。”
“正是”,青年声音云淡风轻,没有太多起伏。
只看见兵部尚书陈府大门紧闭,可若是靠近一点,便能听见瓷器碎裂之声接连不断,不时夹杂着怒吼声传出,里面的人不用看也能想到活脱脱一副气狠了的样子。
“这可是你说的万无一失的计划,如今让我丢脸丢到了整个朝堂上”,陈靖远呼吸粗喘,步步靠近端坐在贵妃椅上的貌美妇人,“你可没告诉我那老虎是长公主饲养的,就这样白白让那弓弩的功劳让姓裴的捞去了!”
陈靖远此刻面容狰狞,表情扭曲,语气却变得越发温柔,十足的诡异,“我的好夫人,这就是你说的给我的礼物吗?”
“远郎”,妇人柔声开口,好似含着无尽的委屈,“令仪找遍了过往所有相识的人,这才有了这些消息,就连那弓弩,若不是陛下的私兵,那样的珍奇武器又怎会让妾身蒲柳之姿所得呢?”
随即掩面啜泣,“令仪看着岩儿日日缠绵病榻也痛心的紧,更是日夜不得安寝。”
而后仰头怜弱的望向陈靖远,“妾身为了同远郎在一起不惜背叛长公主,来了这陈府做了一个背着骂名的续弦妾室都无怨无悔,远郎竟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陈靖远阴鸷的神色还未褪去,却不得不马上转换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多重情绪交加下,那张脸上就显得十分滑稽,他小心翼翼将妇人搂在怀中哄道:“我一向知晓你是你爱我的,只是今日气急了,令仪莫气,是我糊涂,着实该打。”
徐令仪对于这番话无动于衷,只是在掩面的手帕下无声冷笑,果不其然,她又听见陈靖远接着说道:“只是今日计划失败,夫君我丢了个大脸,令仪可有别的办法洗刷我今日耻辱。”
“你以往跟在萧玉衡身边那么久,肯定有办法的是吧。”
“皇帝对镇国侯那家小子的店铺有点兴趣,最好一并把它弄过来。”
徐令仪贝齿轻咬下唇,思考良久后状似为难说道:“如今等待中秋过去,上元佳节就快要临近,西域不是有公主进献吗?不如让陛下给了裴家,丞相娶了西域的人,自然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陈靖远眼眸乍然一亮,伸手拍拍怀中女人的大腿,快意开口,“甚好甚好,此番甚好。”
秋意越发浓厚,街巷也添上保暖的物件,路上往来行人也有了许多生面孔。
蕙兰堂装修改造也已然接近尾声,大门卸下绣帘花幔,漆上了朱红,门楣撤下原先的风月牌匾,换上一块素面乌木匾额,题写蕙兰堂,笔力劲挺,入木三分。
柳青端详片刻,喃喃感慨出声:“长公主的笔墨百闻不如一见。”
“不过若是砚行题字,怕是更为漂亮”,柳青对着谢云岫疑惑发问,“诶,云岫为何不让砚行题字?”
一行人迈步向内,原先临街墙面填平了所有引人窥视的花窗暗格,将圆形月洞花窗改为方正窗棂,撤去窗外悬挂轻纱的铜钩,原先置放酒坛、熏炉、锦墩的空地,铺设整块青石板,改造开辟为学子习字、活动的天井。
满园靡靡场景皆数化为规整,清雅的书堂样式。
柳青没得到回音依旧不觉得尴尬,自说自话般:“话说把青楼改为学堂,实在是百闻不如一见。”
一阵穿堂风袭来,撩起谢云岫的发尾,她转身望去,有人眉眼带笑,站在一步之外,声音压低却依旧清朗悦耳,“等到上元节过去,释空大师便回来了。”
着实是个好消息。
“这里是长公主的地方,自然要长公主题字”,谢云岫瞥了一眼上窜下跳的柳青,“下次出来寻花问柳这里可来不得了,不然柳将军真来了我都不好交代。”
“哪能,哪能……”柳青讪讪一笑,左看看右看看,“这姑娘真漂亮,诶,不是不是”
话正说到一半,突然惊讶出声,“云岫,好像是赵掌柜来了,后面还跟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