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这就是他们‘取悦神明’的证明。

“那么，你们也是默哀同道会的人吗？”我强行压下了那股恐惧，突然冷不丁的开口询问。

“克兰莎，所有默哀同道会的人，都是他们口中所谓的忏悔者吗？”我没等他们回答，便又接着追问。

“哈哈哈哈哈。”阿尔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甚至完全没管身上的伤口崩裂，肆无忌惮的咧着嘴笑到快要晕厥过去，像是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笑话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克兰莎的表情扭曲一瞬，她看上去很想冲过去把阿尔暴打一顿，但最后还是冷哼一声，把头重重转到一边。

我：“？？？”

我问的问题有这么好笑吗？

“你问的这个人，以前、”

“——可是忠实的、剿灭同道会的反叛军呢！”阿尔总算停住了笑声，一字一顿的开口。

我有些狐疑的、不可置信的张大嘴巴，无比希望阿尔再说点什么，或者解释一下，再不济听到克兰莎气急败坏的反驳也好。

但都没有，克兰莎没出声，看上去是默认了阿尔的说法，她眼睫微垂，那双仿佛散发着幽光的蓝色眼眸轻轻转动。

“这怎么可能！”我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紧接着我又不解的追问道：“那你，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鬼地方的？”

既然不是同道会的人，按理来说也不会被抓到这里来吧，按我的猜想，就算克兰莎是同道会的敌人，和[苦痛奇迹]对上，多半也就是□□脆杀掉而已。

[苦痛奇迹]怎么会多此一举，把克兰莎扔到这里来呢？

难不成真和我想的一样，[苦痛奇迹]只是在大肆抓人，以达到制造奇迹的目的吗？

可这又解释不通克兰莎一开始说的，只有默哀同道会的人会在这里的说法了。

但如果说克兰莎是[苦痛奇迹]的一员的话，就更不可思议了，都是自己人，不至于吧？

我突兀的想起刚才克兰莎面对白袍人的反应，逃避、恐惧、愤恨......也许我想错了，那种害怕里面还夹杂着其他不一样的东西......

“哈哈哈哈、咳咳。”

听到我这个问题，阿尔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险些被口水呛住，他躺在地上猛的咳嗽起来，干瘦的胸膛夸张的起伏着，带动着上面的伤痕，无端让人心惊。

“是啊，怎么会呢？”

“总不可能因为有了更好的【工具】，所以就被无情的抛弃了吧？”他咳得脸颊浮起一团病态的潮红，讥讽地勾起嘴角。

“你说呢？我亲爱的，克兰莎大、人。”

阿尔和克兰莎无声对视着，在他拉长的戏谑嘲讽声中，靠坐在角落的女孩却一言不发，空气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阴影，我有些不安的挪了挪身体。

克兰莎低垂着头颅，瀑布般的金发因为干涸的鲜血凝固打结，遮挡住了她大部分的脸，只露出紧绷的嘴角。

她确实被阿尔毫不留情的话语激怒了。

不仅仅是因为阿尔的嘲讽而破防，更是对现在这种，未知情况下的不安所迷惘，以及更深的、对造成这种情况的自己的恼怒与愤恨。

与其说是被阿尔激怒，不如说克兰莎更多的，是痛恨以前过于愚蠢的自己。

被抛弃的那一瞬间，克兰莎恐惧的不是自己即将遭受折磨，而是内心深处，自己从未预想过会是这种结局的恐惧，对于未知的恐惧。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的是愤怒。

对‘凭什么是我被抛弃’的愤怒。

一开始她疯狂的告诉自己不会的，那个人只是给她一点教训，只是对自己太弱小而不满.....

克兰莎试图用这种自我安慰说服自己。

“我一定对他是有用的，是特别的。”

如果不是，那难道他这么久以来为她所做的，所有的一切，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其实克兰莎她只是.....只是不敢承认，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

——她是No body。

克兰莎不明白。

她自认为自己以前是忠实的教徒，信仰的虔诚无需旁人质疑，对崇尚苦痛、以自残为殊荣的教义也并无不满。

直到她视作如师如父的那人，亲手将她扔到这里，却只留下了两句话。

【克兰莎，你并不虔诚。】

【黑暗与光明交织，苦痛之中，唯有忏悔。】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永无止境的折磨与挣扎中，曾经奉若至典的信仰也烟消云散。

明明以前也习以为常、若无其事的折磨，为什么到了现在，就变得那么的难以接受呢？

或许他说的是对的，克兰莎想，她并不虔诚。

直到最后，看见一个个因为扭曲的奇迹而赴死的生命，克兰莎才终于明白，所谓的【奇迹】，不过是用来愚弄世人灵魂的工具罢了。

“......”

“不、是、吧！你的意思是，克兰莎以前......就是[奇迹]的人？”

我被这个消息震惊到张口结舌。

“哼哼，克兰莎那家伙，该不会和你说什么，她也是被【抓】到这里来的话之类的吧。”

阿尔几乎称得上怜悯的看着我了。

那种目光好像在说：‘你该不会真的信了她的鬼话了吧。’

我：“........”

该死的，我还真的差点就信了。

好吧，现在也不用去想克兰莎是怎么到这儿的了，原因无非也就那几个。

没有利用价值了、把任务搞砸了、上面有人看她不爽了，哦对，介于这个脑残宗教的因素。

也许还有什么，对信仰不虔诚之类的狗屁理由了。

不用问，我看着克兰莎难看的快要吃屎一般的表情，就已经明白了99%了。

“哈哈哈哈哈。”

阿尔笑到已经有点痛苦了，他捂着伤痕累累的肚子，无力的深深吐气，试图平复呼吸。

我真想上去踹他一脚，阿尔这家伙真的很欠揍啊，难怪克兰莎那副表情。

“至于你刚刚说的，没错哦。”阿尔顶着我杀人般的目光，泰然自若的继续开口，“默哀同道会的，都被他们称为忏悔者。”

“但你......”

“.......你，没有许下沉默誓言吧。”

阿尔和克兰莎的声音在这一刻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