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墨并非没有产生过疑惑。
昨夜……对他来说,太像一场美梦。
那不是他心心念念,最想要的结果。可既然走到这一步,他却也清楚地知晓,自己分明沉溺其中,甘之如饴。
裴晟……
他和之前,不一样了。
而倘若要问辛墨,究竟怎么不一样,他却也说不清。
毕竟,裴晟的面容、样貌,那时而狡黠时而清冷的性子,那双沉静如墨的眸子,似乎都并无变化。
只是,他,比先前的他,多了一份……
“阿晟……”
辛墨被裴晟吻得晕头转向,只能趁着他换气的间隙,无助地攥紧他袖子,求饶般喊他的名字。
对,裴晟与先前最大的不同……便是,与他亲近时,比起从前那木头一样的反应,简直像开了窍。
如今,无论是程度还是技巧,比起辛墨这个“老师”,裴晟都青出于蓝了。
裴晟显然并不满意他的打断,但还是姑且停了下来,轻轻用右手指尖抚了抚辛墨鲜红欲滴的唇,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嗯?”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欲求不满的燥意,听得辛墨后脊一软,本来到嘴边的话竟是忘光了。
想说什么来着?
……
……
辛墨茫然地与裴晟对视,目光朦胧,尤其显得惹人怜爱,眼神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主人寻回的弃犬。
裴晟看得喉结一沉:“……原来是想勾引我。”
话音刚落,他便再次吻了上去。
辛墨在与他滚烫的唇相触的一刹那,就想起来了,他是要说……去京城的事。
裴晟说,要陪他回京。
陪他……回京……
这几个字,在辛墨心中激起的涛浪,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汹涌。
他在京城出生,那里有他的家、他的过去、他几乎全部的人生。
还有,他不敢也不愿告诉裴晟的……秘密。
那些,隐藏在京城的繁华与威严之下,最肮脏的,最丑恶的,最令人想要逃离和摧毁的……真实的“特权”带来的一切。
那根本不是裴晟以为的……值得炫耀或享受的荣光。
感受着唇齿痴缠的热烈,感受着裴晟风卷残云般对他双唇的掠夺,辛墨闭上眼,有一滴清泪,缓缓从他的眼角滑落……
立刻就被裴晟温热柔软的舌尖接住了。
“怎么了?”
裴晟舔下那滴泪,又细细柔柔地将那抹淡淡的泪痕吻去,当然也看出了辛墨的异常。
辛墨缓缓睁开眼,微红的眼眶里,还有着来不及隐去的泪光。
他只愣了一瞬,便摇头微微一笑:“……你咬到我了。”
裴晟听了没有表态,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目光从疑惑变得深沉,最后渐渐变得犀利。
“辛墨,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尝试着斟酌措辞,既想问出自己的担忧,又不至于刺痛辛墨——辛墨这个回答,显然不是真话。
他不想轻易戳穿。
但,唯独有一个怀疑,他必须问个清楚:“莫非……你其实,不想我陪你去京城?”
裴晟从来不傻。他从前的“迟钝”与“冷淡”,不过是在暴雪中死过一次的少年,仅有的,能守住本心和保护自己的手段。
自从辛墨在病得神志不清的时候招惹了他,又在病愈后与他纠缠不清开始,裴晟就明白,他纵然一防、二拒、三谨慎,还是叫辛墨闯进他心里来了。
既然如此,他也要让辛墨明白,无论是“阿占”还是“裴晟”,他,从来都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
——他也只会,看得起、瞧得上,和自己一类的人。
如果辛墨顾忌他的身份,怕他的存在让辛大人蒙羞,担心带上他,会有碍他在京城的尊贵……
裴晟也可以是那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只要他说。
只要辛墨说个明白。
“……”
辛墨的一双眸子立刻瞪圆了,眼神又急又怨,原先就微微泛红的眼眶,此刻更显湿漉漉的:“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么想?我高兴还来不及!”
裴晟很难形容这一刻的心情。
在辛墨这张委屈的脸上,真情还是假意,隐瞒还是欺骗,清晰可辨。
二十岁的裴晟心里,头一次,有了占有什么,或者毁掉什么的冲动。
他分不清那是种怎样的心情。
只知道,这一刻,这一幕,他恐怕到死都不会忘记。
这一眼的辛墨,必须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于是,他再次揽过辛墨的头,嘴角漾开一个温软的笑,诱哄着柔声说:“既然如此……就把你的心事告诉我,好不好?我的……好墨儿。”
辛墨的脸几乎在顷刻间红了个透。
他慌乱地别开眼,躲避裴晟那蛊惑的视线,顾左右而言它:“你、别,仔细、别再碰伤胳膊……”
“辛墨,你不信我?”
裴晟并不打算由着他混过去。
事实上,他想过。
不止一次,他想过,他和辛墨的关系,要不……就止于此吧。
尽管是有过超出大部分友人之间的亲密,尽管辛墨之前对他做过的事,可谓是登徒子。
但他未必是存心的,或者,达官贵人们,在京城我行我素惯了,只是贪图一时新鲜有趣,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