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晟想过,便由着他含糊不清地蒙混过去吧。
哪怕他自己,并不反感——乃至享受那些和辛墨的接触……
哪怕,他甚至因为辛墨,第一次,做了那种梦。
……那又如何?
都可以当作一场梦,既往不咎的。
反正,他们之间,也是不会有“将来”的。
但,昨夜之后,他改变主意了。
这世间,多的是天不遂人愿的遗憾,也多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佳话……
谁都无法预言结局。
既然如此,裴晟想得很简单,做了便要认,不想放手,就全力留住。
结局未定,他不一定输。
所以,这一次,当辛墨故技重施,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便试图装傻充愣的时候,裴晟决定,不由着他了。
他们有没有“以后”,全凭他的意志够不够坚定。
如果顺着辛墨的意思,只怕他到现在,还在和辛大人一边亲着嘴,一边在人前做出克己复礼的假象。
——毕竟,像辛墨这样的人,被“规矩”那玩意儿,荼毒太久了。
辛墨果然无力再躲,坚定反驳:“当然不是!我说过,天下间,我只信你。”
“既信我,为何瞒我那么多?”
裴晟伺机追问。
“……那么……多?”辛墨怔怔地重复。
裴晟拈过一缕辛墨耳侧的长发,笑着绕在手指上把玩,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反问:“你敢说,没有?”
辛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抬眼,竟被他漫不经心又温柔缱绻的神情摄住,立时顾不上回话,只随着心,说了一句实话:“你……别这样看我。”
裴晟微微一怔,转而大笑起来。
“……罢了。”
笑了好一阵之后,他心情好得暂时不愿动脑,“就再,纵容你一回吧。”
就再让他逃避一次吧。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裴晟可以等。
辛墨还来不及深想“再”是何意,便再次迎来了裴晟狂风暴雨般的吻。
……
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辛墨心头,闪过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别……不能再……留下痕迹了。
一帘之隔的外面,黑三驾着车,也迎来了此生最大的挑战,他有些后悔,从前陪主子读书的时候,没真的好好读几本书进肚子里。
否则,那些圣贤之言,或许就能帮助他,即便听觉远超常人,也能在此刻保持心如止水了。
悔啊。
哪怕读两本佛经也好!
马车回到草庐的时候,细雨已经停了。
乡野泥土之间,稍稍一嗅,遍地皆是初春独有的清新。
黑三跳下车,垂下头对车里回禀:“主子,到了。”
总算到了。
这一路,比去时的那一路,还更难熬。
路虽是同一条路,去时,主子显然是答不上裴公子的问,但其中涉及主子的逆鳞,他虽听得胆战心惊,好歹有惊无险,也及时赶到了恒乐堂。
回来的这一路……
黑三只恨不得自己聋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之五感,彼此之间关联甚深。有时候,只闻其声,未必就不能比真正看见,更引人遐想。
黑三说完这句,又过了好一阵,裴晟才率先从车上下来。
然后,才是他慢吞吞的主子。
黑三不想去猜,也不想记得,方才他们二人,又在马车里做些什么。
只是,主子那拼命拢着衣领欲盖弥彰的动作……反而,更叫他颈间可疑的红痕,引人侧目。
“主子!公子!你们回来了!”
黑三还在一旁拴马,黑二已经迎了上来。
他丝毫没有看见黑三遥遥对他使了个眼色,在欣喜相迎之后,接着便紧张地问:“主子?!您的脖子怎么了?!又磕伤了?”
黑三手上一抖,拽着的缰绳差点没拉住,平日里驾轻就熟的捆绳打结动作,仿佛也变得很费力。
“……”辛墨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年,才传入黑三的耳朵:“没有,被……蚊子叮了。”
黑三猛地甩了甩头,实在不愿去听,偏偏,裴晟的声音也跟着传来:“嗯,我作证,好大的蚊子。”
……
黑二信以为真,举起两只手胡乱比划,一脸好奇:“多、多大?怎的叮了这么多口也吸不饱?裴、裴公子,你也被叮了吗!”
他左手的两根手指上还绑着竹节,正是昨晚裴晟为他重接的那两根,此刻双手比划的模样,看起来多少有点滑稽。
“……”辛墨终于忍不住:“你很闲?”
裴晟却笑眯眯地摆手:“我可没有被叮呢。那蚊子,看起来只钟情于你们家辛大人。”
黑二听得更惊讶了,奈何主子的脸色实在难看,他再耿直,也不敢追问了。
这才三月初……就、就有如此强悍的蚊子?
看来,这沿江小城的水土,果然比京城的好……不仅养人、养庄稼,还养蚊虫……
“晟儿,你进来。”
三人才刚跨进院子,裴申就立于书房门前,面色沉重地唤着裴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