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墨脱口而出:“单独?有什么是晚辈不能听的?”
“你!”
风青玉气得胡子都抖了几抖。
“你的药拿好了,他的就不用了?!你带人家过来,真不打算给人把肩头治好?”
“我和他叮嘱几句药理,你听得懂吗?听得懂我也不想让你听。再说,你紧张什么,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老头有点激动,一口气说了好几句。
辛墨语塞,正要接着说什么,裴晟忙拦住他,语带欣喜:“正好,我也有些医术之疑,想要请教老风。”
见他眸光熠熠,好似真的求知若渴,辛墨只好作罢:“是我唐突了,你们聊,我就在门外等。”
他走到门外,见黑三就立在不远处,人虽未动,眼珠却时刻转着,十分警觉。
留在屋子里,和风青玉面面相觑的裴晟,脸上的兴奋却瞬间消失,眸光也变得冷厉:“老风,你实话告诉我,他的蛊……你有几成把握?”
“……一成。”
风青玉并不矫情,答得也很直接。
裴晟的嘴角猛然颤了颤,他竭力控制住心头的震动,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嗯。那就……不得不,都试一试了。”
“都?”
风青玉抚着胡须,先是认真地瞄着裴晟的神色,一见他面色凝重,整个人就像顿时被覆上了一层冰霜,又觉得于心不忍,所以又慢吞吞地说——
“我虽只有一成把握解他的蛊,但……”
裴晟抬眼看他。
“但我没说……他活不成啊。”
风青玉故意说得神秘兮兮,脸上,还露出一个顽劣的笑,挤得眼角皱纹都清晰了许多。
裴晟果然眼睛都亮了:“这是何意?!”
“啧……”风青玉瞥了一眼门外,压低了声音,道:“意思就是,蛊虽难解,但他姑且还死不了。”
裴晟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最大的石头总算放下了,人也喘得上气了,他猛地吸了几口气吐掉,这才幽幽地问:“那你先前说的……一个月……”
“我要不那么说,他再跑去跟刺客拼命怎么办?”风青玉无奈地摊手,“更何况,我要不那么说……你还会,如现在这般慌张么?”
裴晟听得疑惑:“这、跟我,有何关系?”
“哎……”风青玉双手背在身后,忽然垂下了头,喃喃地说着不似给裴晟听的话:“旁人拼命……是为了活命。那小子拼命,是为了送命……老夫总以为,这天底下,生老病死,因缘际会,都是有定数,强求不得的……可他啊,偏偏要强求……”
“……”裴晟愈发听不懂,却不知能说些什么。
直到,风青玉摇了摇头,又忽然抬头望着他:“也罢,强求便强求吧,谁说强扭的瓜一定不甜?依老夫看,你现在也挺乐意的。”
裴晟有一瞬的失神,很快便郑重地点头:“我既要了他,必不叫他死于非命。”
这下,轮到风青玉失了神,但很快就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你既要了他!小晟啊,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还是头一次,像今日这般高兴。好啊……你很好……”
裴晟不明白他为何高兴,也不知“你很好”是何意,但……随他吧。
“既然如此……”风青玉清了清嗓子,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可愿意,答应老夫一件事?”
裴晟直直地看着他,丝毫未曾犹豫:“老风吩咐便是,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
“陪着他,去京城吧。”
风青玉伸手,拍了拍裴晟的右肩。
裴晟愣愣地呢喃道:“……京城?”
“他的蛊,我虽解不掉,却也有把握,保住他的命。可他若回了京城……”
风青玉的声音愈发苍凉:“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还请风老明示!”
裴晟抬起右手作了礼,脸色十分执拗,也不喊他“老风”了,恭敬地唤了“风老”。
风青玉扶住他,顺势拉住了他的手,言语变得含糊不少,语气却愈发庄重:“他不愿让你知道,自有他的考量,老夫不便多言,也明白其中利害。只是,老夫能说的是,他在京城的处境……远比你想象的,更为凶险。”
“从前他孤身一人,凡事就只晓得拼命。如今有你了……老夫看着他对你,处处维护,事事上心……总觉得,你若愿陪着他,也许,他能惜命一点。”
裴晟专注地听着风青玉说的这些话,只感到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苦涩。
这还是今日,他头一回,听见风青玉说些……如此正经的话。
分明关切,却表现得满不在乎。
分明疼惜,却偏要满口嫌弃……
这风青玉的脾气,跟从前的自己,何尝不像呢。
“如何?你可愿意?”
风青玉见他只是望着自己,却半天没有回应,便又小心地问。
裴晟心底早已拿定主意,却不知是该说“我愿意”,还是“我答应你”——不管哪一样,都显得好像,他是为了风青玉的人情,才肯这样做的。
于是,他想了想,郑重地回握住风青玉的手:“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