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墨立刻起身,警觉地挡在裴晟和风青玉前面。
裴晟往外看去,隔着门却什么都看不见。他又竖起耳朵仔细听,外面似乎传出了隐约的打斗声,却很快就消失了。
“主子,只有三人,我伤了两个,还是让他们跑了。”
没过多久,黑三回到门口,恭敬复命。听起来,他似乎并没怎么费力。
“跑了?”辛墨放下胳膊,淡淡地吩咐:“跑了便跑了罢。你去放信。”
“是!”黑三又离开了。
辛墨吸了口气,放松神情,转而安抚风青玉:“我会命人守住医馆,绝不给你添麻烦。”
风青玉冷哼一声,故意捏着嗓子学起辛墨说话:“咦~我会护住医馆~绝不给你添麻烦~”
“啧,还真把自己当大英雄了。”风青玉似乎并不怎么领情,“快收起你那副大义凛然的嘴脸吧,留给京城那些虚伪的贵人们。老夫只是个行医的,可不想掺和你们那些脏事。”
……
辛墨脸色一沉,裴晟却在心里偷笑:这老头,说话真是难听。
但,很合他的心意。
“你笑什么?”风青玉对着裴晟也没什么好脸:“赶紧过来,待我把药包好,和试药手册一起给你。这些毒草毒物都不大常见,你正好在旁先认一认。”
“……给我?”
裴晟困惑道。
风青玉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神情:“不然给他?也行呐,我是无所谓,反正,他要是一不小心吃死了,伤心的,也不是我这个老头子。”
辛墨听得耳根一红,裴晟连忙应下来:“我来。我来。”
他差点忘了,不久之前,风青玉才赌气般说过,辛墨一个月内必死。
如果,万一,风青玉没有夸大其词……
裴晟来不及多想,人已经跟着风青玉去挑拣药材。
辛墨看着他们二人蹲在地上的背影,心头既酸涩又温暖。他之前对裴晟说的都是真心话,抗旨一事,他早就下定了决心——至于蛊毒,能不能解,他原本也早就看淡了。
横竖,他这条命,从京城到淮安,多的是人想要。
他本就懒得四处求医,更不愿为了苟活,去求龙椅之上的那人。
他本想,既然总有人一心想他死,待事情办完,他便成全了他们,倒也未尝不可。
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但如今不同了。
在来淮安之前,他一心只盼着裴申能跟他回去。他想,那朝堂之上,日后即便没了他,总得站着一个,肯为天下苍生请命的人。
只是,遇见裴晟之后,他便不这么想了。
他要活着。
活着,感受每一次,裴晟带给他的甘甜或酸涩,体会他从未有过的期待和恐惧。
最重要的是,他要活着,因为裴晟说了,不准他死。
“这是……砒霜?!!”
裴晟凑近看到风青玉取出的一小包粉末,惊呼出声:“老风!你这也太胡来了!毒草也便罢了,砒霜也能试?!这可是剧毒!”
风青玉瞪他一眼,将那一小包砒霜仔细包好:“别大惊小怪的,他要是那么容易死,也撑不到今日。”
裴晟的眉头都快拧在一起:“就算如此……”
“无妨。”辛墨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完好的右肩:“风老有分寸,左右我这蛊,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若侥幸没死,就不亏。”
辛墨自己都这样说,裴晟自然也不好再多言。
风青玉包了好些个药包,一捆一捆扎好后,又从案上取来一本薄册,递到裴晟手里:“怎么煎、怎么服,我都写在里面了。每捆药包上,我也都写了方子,你照着顺序给他吃。一般而言,以他的情况,就我这个剂量吃下去,不会有什么反应。”
“若哪日的方子服下去之后,吐了血,脉象却呈平稳细长,那便是有效,可持续服两到三日。”
裴晟想用双手去接,奈何左臂还动弹不得,便由着辛墨替他接过了那些药包,自己攥着右手里的册子,恭敬点头:“好。我记住了。”
风青玉看着他,又看了看辛墨,语气少见地温和下来,意味深长地说:“他身边啊……缺的从来不是名医,是叫他心甘情愿吃药的人。”
裴晟愣住。
心甘情愿……?
人病了,便吃药,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辛墨……怎么就不甘愿?
他转头去看辛墨,辛墨也在看他,他脸上是讶然,辛墨脸上却是柔情。
裴晟别开眼,小声骂了句:“看什么看……狐狸精。”
他说得很轻很轻,却似乎听见风青玉低笑了一声,再抬眼去看,风青玉却已经起身了。
“啧,起风了。”风青玉望着外面,忽然叹了一句:“没准会下雨,路上不好走,你们早些回去吧。”
辛墨也顺着往外看了看,果然听见不知何时回到门外的黑三道:“主子,确实变天了。”
裴晟连忙起身,正要将头也探出去看,辛墨已经轻轻揽住他,向风青玉道别:“那我们就告辞了。”
风青玉顿了顿,忽而指着裴晟,对辛墨说:“那你先出去等,老夫再和他单独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