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

今晚分明是没有月的。

可是，黑暗中一袭素衣的男子长身玉立，白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中却依稀闪出夺目的光。

长康默默守护在他的主人身后，如同过去许多年一样。

只是，今夜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长康忽然觉得，他的主人，大夏五洲最最忌惮，传说中弑父夺权，心思叵测的北漠帝君好像从高高的神坛走下，又有了作为人本来应有的模样。

或者说，恢复了瀛海山上，当初那个小质子的模样。

不是面对众人的，而是面对苗疆大巫的。

会因为对方招蜂引蝶兀自生气，也会因为对方深夜来迟暗自窃喜。虽然只是淡淡的，好似什么都没说，但眼波流转间早已暴露了小心思。

长康跟随寒逆时间太长了，即使神经粗大，也能分辩出来——

他的小殿下待那苗疆大巫终归是同旁人不同的。

作为侍从，尤其是一个忠心的侍从，除了时刻包围自家主人的安全，更是要与自家主人同心同德。

这一点，长康从来奉为圭璋。

于是，他对待那苗疆大巫也随之发生变化。

比如，不再在那人来访时故意不理不睬，有时更是借口主人身体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再比如，那人深夜翻墙进来，他也只当做耳聋目瞎，不再关门放“狗”。

最后，他甚至下意识将那大巫看作是半个主人，同自家殿下同榻而眠也视为平常。

丝毫不记得，初来瀛海山时，与人针锋相对，甚至起了杀心。

对此，长康有时会暗自疑惑，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向北漠王后，也就是寒逆母亲暗传消息时弄虚作假，替自家主人隐瞒一二。

毕竟，只要他家殿下高兴，他怎样都行。

所以，后来无论是返回北漠迎娶大夏郡主，还是登上王位大杀四方。长康都没觉得自家殿下有什么不对。

只是，他没有想到，巫灵山上，他家主人竟会为了那苗疆大巫放出灵兽，挡下传说中足以毁天灭地的天雷之劫。

灵兽是北漠王族的象征，与其说是伴身兽，更准确的说是半幅身家性命。

人活，则伴身兽活，人死，则伴身兽消。反之亦然。

之后，在守着自家主人昏迷的病体的日日夜夜里，长康盯着那乌漆麻黑，见天同那瞪着双同主人一模一样的眼睛“嗷呜嗷呜”的灵兽大眼瞪小眼时常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灵兽之所以傻萌傻萌的，大概率是被那天雷劈傻了吧？连带着颈项上的毛也再未长齐，光秃秃一块，看起来更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