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
深秋的夜总是冷的。
只是再冷,也比不过北漠。
这已经是北漠帝君“擅离职守”的第六十三天了,昔日的下属再也忍受不住,不惜承受得罪主上的风险,星夜来迟。
“殿下,五洲会盟在即,北漠势危,还请主上尽早回来,主持大局。”
一袭黑衣的侍从是他的旧部,从小跟在身边,这么多年了,即使寒逆已然不再是曾经那个无人在意,可以随手送人的小质子,他也没有改变昔日的称呼。
寒逆看着性子冷谈,其实脾气不好,素来记仇,自从登上帝位,十几年来杀伐决断,更是难以捉摸。若是换了别人,早就身首异处,尸身不知要被剁成多少块,丢进雪山喂狼,可是换了长康,旧日的称呼寒逆反而听着悦耳。
不知是否感受到主人心情不错,本来暗伏在地面的巨兽“嗷呜”起身,偏着巨大的头颅撒娇着去蹭寒逆的手。
“它怎么跟来了?”低沉的声音宛若暗夜的幽灵,蓦地响起。
跟随寒逆多年,长康自是知道自家主上的秉性的。
这是在兴师问罪。
长康不敢迟疑,立刻附身跪地,“长康知错。只是殿下长期不归,这灵兽——”
长康欲言又止,只在心里默默抱怨——
哪有他这么做帝君的?人家一国之君不敢说都是日理万机,但总不会和自家灵兽换了身份,让自家灵兽冒充自己坐立于万人之上,而帝君自己却变成只畜生,上杆子给人当“狗”。
也真是够狗的。
抬眼看到自家帝君冷冷的睨了他一眼。
“废物。”
长康也分不出他究竟骂的是那讨巧的巨兽还是自己,索性照单全收,头低的更甚。
片刻后,自己帝君不知想到些什么,叹了口气,“罢了,也难为你了。”
长康心中松了口气,这才说着“长康不敢”,默默起身,却是再也不敢抬头,擅自揣摩帝君的心思,只用余光暗暗的望向主上的方向。
夜更深了。
风刮了起来。
这里挨近北漠,不止气候,连风都带着北漠特有的凌厉。
划过皮肤,带着刀锋的触感。
可是他的主上偏偏迎风伫立,纹丝不动。一袭素衣单薄,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平白带些孤寂的脆弱。
像什么呢?
像北漠雪山深处,白雪皑皑中,眺望远山的雪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