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回到寝殿,卸下繁重华丽的礼服冠冕,换上轻便的常服,嬴政只觉得浑身一轻,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此刻他只想立刻倒头补觉。
或是屏退左右,拿出风停那份珍贵无比、足以改变世界的爪书再仔细研读推敲一番。
然而,他刚坐下,某个吃饱喝足、精力重新变得旺盛的家伙就扑棱着翅膀凑了过来,一双眼睛在宫灯下闪闪发光,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兴奋。
“咕咕咕!咕咕咕咕!”
政哥政哥!重头戏!拆礼物!快拆礼物!
风停兴奋地围着嬴政打转,用翅膀急切地指着殿外方向,尾羽几乎要扫到嬴政的脸。
快叫人把他们都搬进来!一年就这一次机会!错过等明年!
嬴政:“……”
他无奈地抬手扶额,深深叹了口气。
是了,差点忘了这茬。这是风停不知从何时起、从哪里学来的奇怪“保留节目”,并且对此有着超乎寻常、近乎执念的热情。
自从回到秦国,每年生辰过后,他都必须陪着风停进行这项耗时耗力的浩大工程。
若是按他自己的性子,这些臣子送的礼物,只会让侍从官依礼单清点记录,核对无误后直接送入库房封存,他根本不会多浪费一刻钟去看一眼。
但目光触及风停那亮晶晶、充满纯粹期待与快乐的眼睛,所有关于效率、关于君王威仪的想法都烟消云散,他实在说不出半个不字。
“唉,都依你。”嬴政揉了揉额角,认命地提高声音吩咐殿外侍从。
“来人,将今日诸位臣工所赠贺礼,悉数抬至偏殿呈览。”
“诺!”殿外传来恭敬的回应声。
不一会儿,偏殿里就被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礼盒、礼箱堆满了!简直像突然崛起的一座五彩斑斓的小山!比起往年,今年的礼物数量明显又上了一个台阶,琳琅满目,几乎淹没了小半个偏殿,连下脚的地方都需要小心寻找。
丝帛、锦盒、木箱、漆奁,各种材质、各种形状的包装堆叠在一起,形成一片奢华而混乱的景观。
风停欢呼一声,如同看到了宝藏的海盗,立刻扑了上去,开始了它的拆箱大业!
它用锋利而灵巧的喙咔嚓一声啄开捆扎的彩色丝绸带子,用强健的爪子一下扒开精致的盒盖,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又好笑。
嬴政则被迫移驾偏殿,找了个尚未被礼物侵占的席垫坐下,支着额头,懒洋洋地看着,偶尔被风停用翅膀催促着,或是用脑袋拱着手,要求帮忙打开一些特别复杂难搞的金玉扣结。
“哗啦——!”一个巨大的鎏金铜箱被打开,里面铺着厚厚的锦缎,上面是数十颗硕大圆润、光华璀璨的东珠,每一颗都有鸽卵大小,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柔和的光晕。
“咕?!”
哇!好亮!可以串一串项链!
风停的眼睛瞬间被这珠光宝气吸引,兴奋地用爪子拨弄着,几颗珠子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滴溜溜地滚向角落。
嬴政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南海太守进献的贡珠,品相尚可,倒是舍得下本钱。
“锵!”又一个狭长的乌木盒被打开,里面衬着玄色软缎,躺着一柄寒气逼人、装饰华丽的青铜短剑,剑身铭文古朴,剑格处镶嵌着绿松石和红宝石。
这个不好玩,硌爪子。
风停伸出爪子碰了碰冰冷的剑身,立刻嫌弃地缩回,用翅膀把盒子推向嬴政。嬴政拿起短剑,抽出半截,剑光森然:嗯,王翦将军之子王贲所赠,倒是实用,有心了。
大多是些金玉珠宝、古玩字画、名贵药材、各地精巧特产,虽然贵重奢华,却也难免千篇一律,透着官场送礼的套路和谨慎。
风停拆了一会儿,最初的兴奋劲过去,就有点审美疲劳了,开始专注于寻找那些看起来比较特别、不那么官方的盒子。
“咦?”
它扒开几个堆在一起、贴着标准礼单的大木箱,从下面费力地拖出一个用月白色暗花云锦包裹得格外精致小巧的紫檀木匣子。
匣子上没有署名帖,但系着的丝带上却用金银线绣着小小的玄鸟纹样,十分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