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即使李凤尾不明说,雍歌也自发担起了保姆的职责,但他做得不踏实,尤其在夏远山一遍又一遍强调、让他安分守己做好保镖时,他会为夏远山的命令而不安,动摇心意,感到矛盾、纠结、焦虑。可今日有了李凤尾的肯定,他登时放松心情,暗忖,日后夏远山再拿职责说事,他就可以完全不当回事了。
随后两人继续东拉西扯,聊起生活,各有各的糟心,聊到工作,也各有各的烦躁。针砭时弊的意见相投了,拍掌附和,可若意见相悖,两大男人也不含蓄,直接拍桌反驳。
路边店本就人声鼎沸,夏末燥热,辣酒烧心,雍歌大马金刀,分外豪迈,李凤尾虽西装革履,可一旦上头了,也是唾沫横飞面色通红。他们肆意是肆意,却还保有底线与体面,会在醉得人事不省之前自觉停杯。
李凤尾率先摆手,说:“不喝了不喝了,再喝我连家门都进不去了。而且时间也不早了,得回家了。”
雍歌倒没前者狼狈,他其实还能再干二两,但听李凤尾告饶,爽快道:“我帮你喊代驾。”
李凤尾奇道:“代驾?我又没开车来,要什么代驾?”
起先他们来,是坐雍歌的车,就算是代驾,也应该是雍歌需要。
雍歌解释说:“我待会还有事,开车不方便,所以这车先给你开,你方便时再开公司去。”
在雍歌目送李凤尾离开后,又叫人添酒,喝两口,就打开夏远山的联系页面,看了半天,像是有所顾虑,又继续喝酒,喝完再看看夏远山的电话号码……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意识模糊,看不清屏幕。
——他其实是在喝酒壮胆,壮胆找夏远山,可胆子还没起来,人先倒了。
雍歌挣扎着走了一段路,因他酒气冲天且精神状况明显不对,路人大老远就避让他。随后越走越偏,时间也越来越晚,举目四望,夜深人静。
想到天大地大,他却不知来路不见归途,想到头顶浩瀚宇宙,他有心追随却无力腾飞,霎时,委屈如潮涌般席卷而至。雍歌再也走不动路,摇摇晃晃地歪坐在马路牙上,头顶就是路灯,身下便是阴影。他缓了一会,懵懵懂懂中,寻找紧急联系人。
电话铃响了好久,对方才接通。
雍歌迫不及待地说:“山山,我完了,我走不动路了。”
那头夏远山一听这腔调,当即明了:“你喝醉了。”
雍歌也不应,而是继续撒娇撒痴:“你来接我,我一个人回不了家。”
“你的当务之急不是回家,是去医院解酒。”
“你在医院吗?你要是在医院,我就去找你……”
夏远山当然不在医院,身处丙湾区的她刚回酒店,这一天奔波劳累,本想加班加点把丙湾区的事整明白,可眼看团队状态明显变差,她只好宣布明日再战。回了酒店,又私下致电几个部门负责人,正了解情况,雍歌就打来电话。
夏远山其实不想接雍歌的电话,但考虑到对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只好接通,打算三言两语把雍歌打发了。现在听雍歌醉得胡言乱语,转口说:
“你周围还有谁?能不能让个清醒的人听电话?”
那头雍歌把身子一歪,直接躺在地上,抱着手机,自言自语道:“你在哪?我要去找你……”
夏远山当即大喊:“你找个鬼啊,我离你那么远!你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省心!”
这会雍歌听得懂人话了,见夏远山抱怨,他嘿嘿一笑,痴痴傻傻,羞怯中还带着些自豪,小声说:“鸽子又给山山找麻烦了。”
夏远山听这昵称,也不知是想到什么,面上闪过一丝异色。她原本对着落地窗看夜景,此时突然转身,说:
“把你位置发来,我去找你。”
雍歌惊喜道:“山山要来找我吗?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夏远山当然不会去找雍歌,别说她现在距离雍歌十万八千里,哪怕他们同城,夏远山也不会亲自去捡尸——虽然她以前捡雍歌都要捡出经验来了,但今时不同往日,保证雍歌不被自己的呕吐物窒息,便是她该做的极致。她要雍歌位置,只是为了方便帮他喊救护车。
夏远山一边联系医护中心,一边和雍歌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