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一个人吗?”
“对啊,就我一个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一个人还敢喝醉乱跑,胆儿挺肥。”
此时雍歌已经分不清反讽与夸奖,闻言,又是羞赧一笑,说:“肥了才好,肥了好和山山耍赖。”
夏远山没接话。雍歌便继续说:“山山,你什么时候回家?”
夏远山自动将“家”理解成乙城,说:“明天中午吧,我把这边现场安排好,其余的事,线上处理就行。”
雍歌其实听不懂,他脑子昏昏,完全不记得丙湾区的事。可听了夏远山的回答,还是认真点头,说:
“那山山要安排好哦~工作室里是不是很忙?”
“工作室?”
夏远山一愣,不知道雍歌是在说什么。暗忖这或许就是梦到哪句说哪句时,又听男子发牢骚。
雍歌说:
“山山,我不喜欢那个男的,我觉得他不是来找你做治疗的,你可不可以别收他了,或者你把他转……转……”
雍歌结巴半天,却说不出那“转”字后面的内容。
夏远山适时接话:“转介”。
“对!”
雍歌先是激动回应,尔后又撒娇道:
“山山,你把他转介了好不好,这样走正常流程,就不会影响工作室了……”
雍歌所言“转介”,其实是指心理咨询领域的一项活动,意为咨询过程中因某些原因而提前结束医患关系,咨询师为来访者寻找新的咨询师、来访者由新咨询师继续治疗。
夏远山一开始不理解那“工作室”为何意,但联系“治疗”与“转介”一词,当即明悟。雍歌闪回到以前了。那时她和雍歌还是伴侣关系,同时自己与人合伙开了家咨询室,她忙着工作,雍歌就会像今天这样,在电话里一遍又一遍地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他来接她回家。
雍歌不懂咨询,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某些入门信息,所以看到有男来访者找她做咨询了,就强烈要求转介。当时夏远山忙得焦头烂额,她的硕博学习压力,来访者的疑难杂症,工作室的各种证书……种种事积压在心上,雍歌还总是没事找事,在家里吵完,还会追到工作室闹,她是个软硬不吃的,经常吵着吵着,两人就开始动手,她肯定打不过雍歌,但雍歌从不对她动手,最后的结局便是一地狼藉,两人不欢而散。然后她继续忙事,雍歌跑去借酒消愁,醉得一塌糊涂时,再打电话找她悔不当初。
夏远山一般不追忆往昔,此时被雍歌勾起记忆,往事如烟,熏得她都有些狼狈,她不知道该如何接雍歌的话。
这时,雍歌又说:
“山山,我想好了,我以后再也不逼你回家了,我安心在家等你,山山安心忙工作,等你有空了,我们再一起出去玩。”
那时他们争吵的重点便是她的顾工作不顾家庭、顾事业不顾亲人,雍歌不在意她有多少成就,他只想两人能相伴长久。可夏远山却一心要出人头地,这是她的个人追求,也是她和雍歌在一起而自设的必然要求。因这矛盾,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又是歇斯底里与沉默已对。
以前雍歌酒后忏悔也说过与今日类似的话,可今日不知是怎的,夏远山听着倍有感觉。尤其是男子那倦怠的腔调,让她联想到,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轻快与惬意。
夏远山知道雍歌在说“胡话”,却还是被他的诚恳搞得有些不自在,又转向窗户,看到玻璃反光映出的自己,随后低声应了一下。说:
“行,你好好在家等着,别给我惹事,等有机会,我们一起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