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歌出了房门,有种重获新生的快意,春风拂面,行至走廊转角,就遇到那姗姗来迟的尉明初。
尉明初不知遇到了什么,也是眉飞色舞。见到雍歌,他招呼道:
“雍歌,雍歌,你说巧不巧?我刚刚遇到叶医生了。”
雍歌问:“叶医生?”
“就是叶观生啊。”
几个月前,叶观生随其老师来南区开讲座,事后便申请在市医院轮岗。尉明初虽知他来市医院可能会遇到叶观生,可真正邂逅,还是惊喜不已。
雍歌疑惑道:“那姓叶的不是实习生吗?你现在喊他医生,是不是太早了?”
尉明初扫兴道:“别这么较真嘛,而且大家都知道,他是住院医师只是因为生得晚,他要早几年生,早就是主任了。”
雍歌不以为意,随口道:“看起来你挺崇拜他的。”
“那可不,谁不崇拜大佬啊。而且他可是搞神经科学的,你知道我们家对这领域寄予了多大的厚望吗?要是能把他拉拢过来,啧。啧啧。”
雍歌对家族大业无感,对所谓顶尖医学也不甚在意,于他而言,神经科学技术再发达,一枪爆头后,该死的,还是死。他见过叶观生几次,后者确实很有精英范,但比起尉明初的欣赏与崇拜之情,他对那人更多是敬畏,以及一丝莫名的敌意。
敬畏他能解释,因为叶观生虽年龄只大他两岁,可其精气神上,简直像是大了他两轮,明明二十出头,却有年过半百的威严与老成,见到叶观生,总让他有种见族内大家长的错觉。
至于敌意,这源于旗鼓相当者同台竞争的情感,雍歌无法解释:他有哪方面,能与叶观生那种天子骄子旗鼓相当?能有什么,足以驱使他们这毫不相干的二人,同台竞争?
雍歌听尉明初的迷弟发言,很是肉麻:
“既然你这么想拉拢他,怎么没一直跟着他?他现在人呢?”
尉明初无奈摊手:
“你当我不想,人家可是大忙人,我就和他攀谈了几句,没一句话是能完整说完的,因为他手机一直有人打进电话,电话那头好像是急事,他眼下好像也有急事,我看他忙,只好走了。然后就遇着你了……”
说到这,尉明初开始挤眉弄眼,问:
“你们那边进展如何啊。”
这下轮到雍歌兴致勃勃了,他自豪道:
“她接受我的道歉了。”
“哦,那你加她联系方式了吗?”
雍歌笑容一僵:
“没呢……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哎,不对啊,我只是来道歉,为什么要加联系方式?”
尉明初一本正经又理直气壮,说:
“大家好歹相识一场,干嘛不加?”
雍歌听他这话,一时半会挑不出毛病,态度有些松动。加上尉明初使劲怂恿,一会鲁迅说过,一会陀氏有言,最后一句“来都来了,不加白不加”,直接干碎了雍歌的犹豫。当即点头,转身就要找夏远山讨要联系方式。
尉明初看着雍歌进入病房,在门口等候的片当,忍不住偷笑。
其实他和雍歌都没有随便加人好友的习惯,比起主动加好友,他们拒绝好友申请的多,而能进入他们朋友圈的,要么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近亲,要么是真志同道合时刻联系的好友,而能长久留在朋友圈的,更是只有一些核心人物。
此时他极力怂恿雍歌邀请夏远山,当然不是因为那夏远山是近亲或好友,更不是他们放低了入圈的门槛,而是,尉明初他看戏的不嫌事大。
——他帮雍歌查夏远山课表、牺牲睡觉时间跟雍歌来医院,他做出种种,怎么可能是只是为了看场道歉?而且男女纠葛,怎么只能停留在道歉?雍歌这个钢铁雄心,自认为道歉就一了百了,可他怎么能忍心好兄弟错过机缘?再者,大学生活无聊到鸟不拉屎,若不主动找点乐子,这日子还怎么捱下去?
所以,雍歌这事不能结束。一个联系方式不能代表什么,但起码能埋个种子。
尉明初承认自己没事找事,但脱产且无心向学的人,除了没事找事还能做什么?而且,即使他真促成了雍夏二人牵扯不休,也坑害不了雍歌:雍歌有继承人的使命在身,他和夏远山门不当户不对,不可能来真的,顶多皮皮打打,权当消遣。至于夏远山,她更不可能有亏损——傍上雍家世子爷,这等殊荣,是她一普通人一辈子的谈资。
这边尉明初想得美,那边雍歌没有被算计的自觉,他满脑子都是“来都来了,不加白不加”的律令。敲了门,进房间,就看夏远山盘腿坐在床上,腋下夹着体温计,正测体温,整个人一如霜打的茄子,异常低靡。
她抬眼看是雍歌,低靡中又增添了嫌弃,道:
“你怎么又回来了?我这地是什么风景名胜吗,让你流连忘返?”
雍歌哪里知道自己去而复返都能触了她霉头——哦,他该知道的,按照夏远山嫌弃自己的样,但凡他都在她面前有一点点的存在感,都是对她的扫兴。想到这,雍歌面庞一烧,煞是惭愧。但转念想到,她的低靡显然不是他的错,而她对他态度显然有情绪连坐的成分。
雍歌偷摸扫一眼,发现原先搭在椅背上的风衣不见了。猜测,应该是在他离开片当,她的亲友来了、拿走了风衣。同时那人终是发现夏远山阳奉阴违、暗自倒掉一桶小米粥、还试图遮掩罪行,便斥责了她。夏远山挨了批,心情当然不好。
雍歌一直认为夏远山对自己是“耗子见到猫”,可如今看来,夏远山还是那个耗子,而亲友才是那只猫,他于夏远山而言,远不及那亲友可怕。思及此,雍歌顿时生发出沉冤得雪的激动感,不自觉笑了出来。
夏远山不知雍歌是在看原先的风衣,她见男子不回话,还盯着自己姨妈巾傻笑,更郁闷了。她甚至都不好意思打断他,纠结之下,只好佯装无事发生,等雍歌看过瘾。
几秒后,雍歌回神,说:
“那个……”
夏远山一知雍歌兴趣变态,二见雍歌畏畏缩缩,又听其描述模模糊糊,烦躁地很,心想,这个这个,那个那个,天天这这那那,到底是哪个那个?他就不能指代清楚点吗?
她心中厌烦,语气自然不会好,逼问道:
“哪个?”
雍歌本就羞怯,被这切齿语气一压,更是低下头,腼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