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歌看来看去，看到柜台上一副碗筷，模样典雅高档，显然是家用的餐具。再想到那桶蒜香小米粥，雍歌猜测夏远山有亲友在同城，而这些私人餐具便是亲友来探望她时带来的。

再看柜台上零散的生活必需品，常规如换洗衣物，细节到牙签发梳，种种可见那亲友是分外照顾夏远山，在夏远山住院第一天就准备好一切，积极体贴又不觉麻烦。但后者看起来似乎不大领情，否则她怎么一口也不吃，就要把那小米粥倒掉。

雍歌注意椅背上搭着一件男士风衣，应该就是夏远山亲友的衣物了。他想通过风格与款式来评估这男性亲友的年龄乃至地位，却被一包新奇物件吸引了注意——

风衣下，椅子上，有个针织袋，袋口敞开，露出几片包装精美的方扁物件。

雍歌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阿拉斯加的鳕鱼、南太平洋的海鸥、极圈的五彩斑斓……等等，人生二十年，他见识过各种稀罕物，却认不出这构造简单的长方块。正满心好奇，又发现袋子底部还有几根长滚滚的包装品。

乍看不知何物，盯了好半晌也无果，心痒之下，捏起一片与一根，翻来覆去地看，这才意识到“片”，是卫生巾。至于“根”，他只能通过手感得知这里面装的是管状物。不过，和卫生巾放在一起的，想来，用处类似。

雍歌虽是大大咧咧的人，可初见这女性用品，难免面上一窘，烫手般地把东西塞回去，合上袋子，再用衣摆遮住，然后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四处乱瞟。

他虽没做贼，却心虚个不得了，也正是这时，房门猛然一开，吓了他一个大跳。回头看去，来人正是那女性用品的主人，雍歌当即就羞红了脸。

夏远山似乎遇到了比摆脱雍歌这神经病更为要紧的事，见雍歌蹲她病房里不挪窝，只是把脸一拉，尔后抱起那保温桶往厕所里钻。

旋即，雍歌听到马桶冲水声。

他心下了然，这夏远山终是把粥倒掉了。

夏远山来不及清洗，把桶放回柜台，警告雍歌，说：

“你要是敢把我浪费食物的事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雍歌大致猜出缘由，连忙表态：

“你一点也没浪费食物，你把那些粥全吃了，吃得干干净净……但是。”

“但是什么？”

雍歌指着碗筷，道：“你要不要在碗筷上留点痕迹？要不然你怎么吃的？”

夏远山本是气势汹汹，被雍歌这真诚一戳，面上有些挂不住。强词夺理道：

“我抱着桶直接喝的，不行吗？还有，你是我同学，待会那人要是问起，你也别说我们的事，就说是辅导员派你来走形式的。”

雍歌满口答应，正想问“那人”是哪人，夏远山就把眼一眯，唰地来了句：

“你动了我的东西。”

“啊？没啊，我没动，我就是随便看看……”

他连连招手，可那下意识的挪动与遮掩，以及红到滴血的耳根，将他此地无银三百两暴露地淋漓尽致。

夏远山一看，也顾不得防备雍歌这神经病了，她推开雍歌，扒开椅子上的衣服，看清男子所动之物——

空气凝滞了几秒。

夏远山只觉得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你动什么不好，偏偏动这个，你果真是神……算了。”

其间无奈、嫌弃，像是经历了千万次失望、终于不抱希望。

雍歌又尴尬，又羞愧，他知道夏远山要说自己是神经病，可他明明不是神经病。雍歌抓耳挠腮，试图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好奇，看了看，我真不知道那种东西的包装居然这么那个……”

夏远山因少了蒜香小米粥之心头大患，以及有了雍歌多次坑害的经验加持，她心知自己在雍歌手下，横竖不过一死。她看开了，便难得生出闲情逸致听雍歌说话，闻言，哼笑道：

“‘那种东西’是哪种东西？‘包装这么那个’又是哪个？”

只见雍歌结结巴巴，显然回答不了自己的追问，她倍感无趣，懒得难为人了，挥挥手说：“算了算了，你走吧。”

雍歌霎时如蒙大赫，在摸上门把时，突然想起，他正事还没做呢，走什么走。于是半途折返，说：

“我今天必须要跟你道歉……”

抬眼，就看夏远山在翻找那针织袋，嘴里还嘀咕着“他居然记得棉条”。

雍歌没听清女子的话，但光是动作，就足以他手足无措。

夏远山适时问雍歌：“干什么还不走？”

雍歌低头看脚尖，说：“我得为我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道完了我再走。”

“你那快点道。”

“啊？哦——那个，对不起哈，我其实……”

“好了，我接受你的道歉，这事过去了，你快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