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快语速,加上地方口音,非母语者还真难听懂。
雍歌就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不在乎,他觉得对方无能狂怒很搞笑,也觉得夏远山很搞笑——
夏远山是真的不会抱孩子,只见她手臂横架,掐着孩子腋窝,像提溜一条果冻、一颗炸弹,小心翼翼,又满是防备。
雍歌忍俊不禁,小声指导她该如何如何。
但夏远山不听劝,准确来说,是不敢轻举妄动,让孩子停她手上都足以她焦头烂额了,雍妈妈的指点只会让她心生被人指指点点的烦躁。
这边,一男一女为如何抱娃而争执不下,旁边,娃儿的妈看得提心吊胆,那边,正控诉夏远山罪行的人更是怒不可遏:被人忽视,能好受吗?忍无可忍下重重拍桌,啪!啪!啪!就要破口大骂——
娃又哭了。
那娃一直在抽抽搭搭,姿势难受倒在其次,关键是,夏远山身上有股血腥味,新生儿五感敏锐敏感,成人或许不觉刺鼻,小孩却能被熏得头疼。
因已经断断续续嚎哭了半天,疲惫下,哭得动静小,可拍桌声响,啪啪啪,当即点爆婴儿的委屈。
夏远山能直面子弹不眨眼,却被这一嗓子给吓懵了。
她霎时同感于此前雍歌的窘迫,心里慌张,面上却不露怯。淡然拒绝雍歌要抱走孩子的提议,亲自把孩子放到桌上。
大长桌,空荡荡,本该放置餐具美食的地方,此时却仅有个婴儿挣扎哭泣。
一群人围坐桌前,他们本该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如今却都面色难看,闭口不言。
婴儿声带嫩,声音穿透性强,可众人还是清楚听到夏远山说:
“她只是想妈妈了,哭一会没大问题。”
婴儿的妈妈——妇女当即怒道:
“你如何知道她不会出问题?!那是我的孩子,你何来资格担保?!!”
夏远山说:
“监护室里的新生儿能连哭三天,出院时嗓子都哑了,医护人员也没说什么。所以,安心啦~大不了缓几天,嗓子就恢复了。”
妇女哪能安心?她见夏远山风轻云淡,只觉得后者冷酷无情。
她想抱起自己的孩子离开此地,离开这些唯利是图、毫无人性的恶魔!可她受制于人、受制于这些魔鬼!
妇女气愤极了,她气他们,更气自己无用!但凡她有些实权——但凡她能有夏远山半点能耐,她就不会如此被动!她多么期望自己如夏远山一般有权有势,但她又不愿意自己如夏远山一样冷酷。
妇女质问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能放过我?!你把我女儿放在这里,不就是想利用我吗?你要我做什么,直说!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放我和我女儿走!”
这场会谈里,夏远山不知道听了多少句质问,而每次被质问,她也不回复。
这次依然。
面对妇女的气急败坏,她很是无辜,摊手道:
“不是我不放你走,而是公司明文规定,职工开会时,尤其是像你我这样的持股人,是不能无故缺席的,你若不清楚,可以问问他。”
这个他,便是那老人了。
老人并非孤身一人,他还有家人作陪,但当下处境反比孤立无援还难堪:幼儿在哭,女儿在催促,孙子在等候,另外几位亲友虽没明说,他也知道几位在暗生怨气。
当初老人煞费心机把这些人弄进曜日特权圈,可经夏远山这一通操作,那哪里是特权圈、香饽饽,明明是贼船,上去了,下不来,现任船长也不让他们下。
更关键的是,就像女儿所说,他把他们弄进曜日,并非是为了有福同享,而是让他们占位置。如今倒好,利益他们没占多少,责任清算时一个也跑不了。
老人看夏远山神在在,真恨不得把女子嘴角的笑给撕下来!
如果他的团队、他的“同志”在场,夏远山不可能威风,他也不会这般狼狈。
往日他们志同道合者经常暗搓搓聚会,好不容易谋划出刺杀夏远山的事,为了避免被人怀疑合谋,这才特意避嫌几日,想着过了今晚,一大早听到夏远山意外死亡的喜讯。
谁知,刺杀没成,他们的各自落单,还给了夏远山逐个击破的方便。而且他们千算万算,怎么也想不到夏远山行事如此迅速——一摆脱危机就找上门来!
但凡夏远山稍微修整片刻,他们都不会被打得手足无措!可就因那女人雷厉风行,他还是看到夏远山时才知道计划失败。
如今夏远山把他和“利益共同体”聚到一起,口口声声为公司、为共同未来,实则就是要看他笑话!这些家人哪里是他的利益共同体,明明就是一群尽会拖后腿、添倒忙的废物!
老人越想越气,最后自暴自弃道:
“都滚!你们都给我滚,别在我这里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