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婴儿房,一保姆正哄孩子。后者见到雍歌,吓得连连后退,躲到墙边,不知如何是好。
雍歌也不在意,他看婴儿小脸通红,正奋力嘬着安抚奶嘴,四肢挣扎,很不安分。心奇之下摸了摸这婴儿的小手小脚,暗暗惊叹,这人,怎么可以这般小?
他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力道轻得很,可那小小人也不知是为何,吐出奶嘴,嘴巴一咧,一嗓子嚎得石破天惊。
婴儿嗓子破没破不知道,但雍歌耳膜要破了。
万幸他学过育儿课程,知道拥抱是哄孩子的主要方式,便捧起那小家伙。
他是理所应当,观者却心惊胆战。
保姆见雍歌两手伸向小婴儿,生怕他一手掐死了娃。可对他人性命的担忧,比不过对自身安危的紧张,她就是再恐惧,也不敢上前制止,只是移开视线。
眼不敢看,耳却能听到动静。
她听出雍歌拎起了孩子,拥抱安抚了哭意,哭声稍稍减小,哭腔渐渐减弱。雍歌又低声说着什么,她听不懂中文,但其间语调的调侃与温柔却实打实。
保姆心生奇怪,暗忖,这人到底有何目的?
正寻思,余光见男子抱着孩子踱步,他姿势之专业,动作之谨慎,神情之温柔,不明真相者难免要怀疑他们是否有什么亲缘关系。
保姆难以置信地看着雍歌哄孩子——任谁看到肌肉猛男捧着一猫儿大小的人类幼崽,都会惊掉下巴。
雍歌没有形象崩塌的自觉,他正沉浸于人类本能的柔情中。
以前他对孩童无感,可年龄越大,基因底层代码逐渐运行,催发他为人父的期望。别看他平日吊儿郎当,油嘴滑舌,但在这事上,他无比严肃。
他想有个孩子。
自然,自然而然的孩子。
他知道这会很难,难在环境,难在他和她,难在一切因素——但他不会放弃。
此时抱着婴儿,兢兢战战,生怕哄不来孩子,共情共感,更赋为人父母的魅惑。
他想逗孩子笑,但使劲浑身解数,娃只是表情呆呆,瞪大眼睛,望着他。雍歌很挫败,转身向保姆求助。
保姆的表情倒是丰富——她着实弄不懂此情此景,那雍歌不是与她雇主不共戴天吗?咋还哄起孩子了?他三更半夜强闯民宅,就是为了哄孩子?电视剧不是这样拍的啊……
迟疑间,门口一道人影出现,来者道:“雍先生,夏总命我把孩子抱下去。”
雍歌问:
“抱下去,干什么?这小家伙也肩负重任吗?”
说着,避开来人,自己抱着孩子下楼。
在夏远山与人的交谈声中,隐约有人在啜泣,抽抽搭搭,压抑而痛苦。这时,怀里的孩子又不安分了,嘴巴一张,又是鬼哭狼嚎。
雍歌霎时惊恐,小声恳求道:
“别哭啊,这样显得我在虐待你,可你摸着良心说,我有对你不好过吗?”
一个转角后,就和众人面面相觑,他连忙辩白道:
“我什么都没做哈,这娃应该是饿了困了,所以比较闹腾。”
与此同时,他发现那啜泣是妇女发出来的,妇女一看孩子到场,当即止住眼泪,冲动着要上前抱走孩子,却被人按回座位。
妇女很想歇斯底里地大叫,又怕惊扰孩子,她盯着雍歌的一举一动,像狱警监察犯人那样苛刻而极端。
雍歌和孩子的入场吸引了众人注意,那夏远山本与此家几位有头脸之人畅聊,看雍歌来,当即招呼道:
“来了?抱来给我看看——婚丧嫁娶此类大事,哪能秘而不宣呢?而且既然都进曜日了,标准职工福利该拿就得拿,回头我让财务和人事补一下礼金补贴啥的。”
在座几人一听,简直是如芒在背。
他们千方百计加入曜日,本就是图曜日的福,但就像老鼠都想钻进米仓,他们想实现食物自由,并不代表他们愿意在农场主眼皮子底下大快朵颐。
他们有身为“黑户”的自觉,按捺着饥饿,只等监察过去,便放开肚皮大吃特吃——只等夏远山卸任,曜日现有体量足以滋养得他们膘肥体壮。
可现在,藏身之物被挪开,夏远山也没按预期意外卸任。
他们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那夏远山还捧一把米给他们。
坐上人都知夏远山故意拿“职工福利”讥讽他们,理性告诉他们不能上夏远山的当,不能动怒,可羞恶之心哪是人主观能控制的?听了夏远山的话,无不愤愤然。
一人气急败坏,说:
“如今大家都撕破了脸,你知道我们背叛了你,我们也知道哪些人对我们阳奉阴违,事到如今,你还想怎样?夏远山,你别以为自己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