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们最先觉察异样,可以说是在雍歌看向他们的第二眼时,他们就提高了警惕。
中间的老媪比保镖迟钝些,她慢了一拍才转身回看。
廊道灯光暗,让人看不清细节,但雍歌依稀看到老媪由惊奇到失望的转变——
她定然以为开门的是夏远山,因而惊奇,可回身发现来者不合期待,便是失望。
雍歌更加好奇这老媪和夏远山的关系了。
他在老媪收回视线之前叫住对方,问:
“你是什么人?”
老媪没立刻回答,她认出雍歌是从夏远山隔壁出来的,心中猜测雍歌的身份,尔后又看了看手表,似乎在评估自己能给予雍歌多少闲谈时间。
因光线不足且年老昏花,她没能立刻读出时间,可雍歌却立刻报时:
“三点三十二分——你不赶时间吧,否则你不会期待夏总开门。”
雍歌平常虽然会和夏远山贫嘴、喊他给夏远山的昵称“山山”,但正经场合时,他也记得住自己的身份,因而对这老媪称呼夏远山为夏总。
赶时间的人往往一心离开,很少会留意身后的异动,更不会有惊喜与失望的情绪变化。
雍歌的推理确实不错,但——
老媪没因雍歌的报时而停止辨别指针,她努力看清后,不紧不慢地整理袖口,说:
“是不赶时间,但这是对夏远山的,对于你……”
她下巴微扬,向右侧稍稍偏头,倨傲道:
“雍歌?雍家大孙子?我还真没多少时间陪你玩。”
雍歌眉头一皱,对方的傲慢与蔑视倒在其次,关键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虽然他没有刻意隐藏这些信息,但这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获取的常识。
白天时,他随夏远山参会,会议上十多人甚至都没正眼看他一次,可见那些人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小小的保镖,而非与他们有往来的雍家的人。
可现在这老媪一口就道破这层亲属关系。无论这老媪是因见夏远山而有备而来、特地挖掘随行人员的信息,还是老媪本就知道他的身份,都说明这老媪和白天的与会者不是同类人。
就算不为解惑,他也得格外重视老媪身份了——
“你到底是谁?你见过我爷爷?”
雍歌举步向前。
老媪的保镖一见雍歌靠近,当即做出防御姿态。
可老媪却挥退护卫,虽没主动迎上,却也大大方方。
她说:
“孩子,与其好奇别人,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的位置。雍家老头时日不多了,若是你接手主位,我们再正式互报家门也不迟。”
雍歌讨厌和别人打太极,他听老媪大刺刺地“咒”他爷爷不幸,很是不虞,当即反击道:
“呵,若我没看错,你腕上那圈纸是住院环——老人住院可不是好兆头。”
他不觉得蓄意针对老媪的生理痛苦很残忍,因为他知道,世上,唯有生老病死有能力掣肘这些权力怪物的发展了。
对比这些老怪物权力之路下的骸骨,几句刻薄邪恶的话算不了什么。
哪怕对方真被几句话刺激得恼羞成怒,这也是雍歌乐见其成的。
老媪当然不会气恼雍歌的挑衅,到了这个年龄、地位,少有什么恶意能触动她了。
然而,她心理麻木,但身体还是敏感的。
在雍歌点出事实后,她下意识缩了下手腕,想藏起住院环,可旋即的,又克制住了。
这番怯弱与坦荡的挣扎,显然是被人踩中了痛脚。
雍歌见此,毫不掩得意与嘲讽,他唇角一勾,继续推测道:
“再者,连夜来找人商讨公事,定然也是迫于无奈,所以不只是身体健康,你在公职上也有些问题吧?如此祸不单行,我不得不怀疑,你能否坚持到那个时候,还不一定。”
“哈——”
老媪掩口低声笑了几下,打趣道:
“你的爷爷跟我说过很多次,说他们家的大孙子是个傻大个,平日只有指哪打哪,脑子却是一坨浆糊,说话也是笨舌笨嘴的。可如今看来,哪怕是亲爷爷的描述,也是不可信的。我就说,雍家老头和夏远山都是嘴上不饶人的家伙,怎么可能你会出淤泥而不染……”
老媪这番话里,大部分篇幅在说雍歌的伶牙利嘴,但听者却只关心老媪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