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歌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宁静的夜晚,柔软的床具,卸除一身武器后的轻松——雍歌少有这种岁月静好的体验,大多数时候,他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甚至睡觉也只是在架枪潜伏时抽空闭一会眼。
艰难环境下他能秒睡,可如今到优渥环境里,他反倒睡不着了。
原因无他,只是夏远山的那段“你图什么?我图什么?”发言,再次把雍歌的CPU干烧了。
他思来想去不解其意,最后甚至怀疑这次是否也是夏远山的“唬人”言论,但他直觉不是。
如果不是,那他们图什么呢?
雍歌烦躁地挠挠头,他现在是睡、睡不着,想、想不出。
看着月光逐渐偏移,雍歌心知时间不早了。
想到第二天还要执勤,他只能暂且放下心中疑虑,强行入睡。
人的感官系统是有代偿性的,这意味当眼睛看不到,人的嗅觉、听觉会更敏感。
雍歌不知道自己是否变成了狗鼻子,但他切实听到了起先没有听到的动静——
从夏远山房间传来的交谈声。
若隐若现,但真实存在。
雍歌原本用渐进式肌肉放松训练来助眠,从天灵盖开始放松,正到小腿,隐约感受到睡意了,可现在一听隔壁响动,不但困意消散,全身肌肉也霎时绷紧。
他心思活泛:按照月光的角度,现在该是半夜一两点。都这么晚了,夏远山还跟人会晤?是什么重要内容,得连夜商议。关键是,夏远山明天——今天还有安排,她晚上不休息,真当自己是铁打的、有恃无恐?!
想到这,雍歌当即一个鲤鱼打挺。
然而在他马上要敲响房门时,又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打扰夏远山?
他早就不是夏远山的刁蛮男友,更不是她的霸道丈夫,他就是一个保镖,夏远山手下的小职员,他何来的资格与脸面,去扰乱上司的决策?
而且,十四年了,其中和夏远山在一起的七年,再加上后来二人分离的七年——他该有些长进了。
雍歌萎靡了。
他杵在门前,即使知道这房门连通两人的房间,他与夏远山的距离不过几米,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离女子很远。
远到无法用米、千米来丈量,得用光年才能勉强估算。
这份距离感让雍歌意志消沉了好一会,直到他想起自己可以保护夏远山的安全,才稍微振奋一些。
——他得好好休息,这样才能保护好那不好好休息的夏远山。
就在他转身离开联通门的瞬间,他的超级听力助他听清一句话。
因不知上下文,他没理解句意,但无比肯定这是德语。
雍歌心知自己不该偷听,可因下午夏远山的德语警告,他对有关德国的信息格外敏感。
现在哪怕是路边一只德国国籍的狗,他都得问候两句,而眼前的德语对话,他更是高低要听听。
雍歌从床底拽出一个密码箱,拿出里面的零件,三下两下就装成一个收音器。
可他紧赶慢赶,当他终于听清隔壁的声音时,就是夏远山和对方的告别。
苍老的声音表明对方是个老媪,老媪愤愤然又气呼呼的语气表示这场会晤不利于她,但那耐心的告别又在暗示,她和夏远山还有合作的必要,因而无法摔门而去……
雍歌迅速从点滴细节推理出事实的碎片,这些碎片拼拼凑凑,他虽然无法得知事态完整面貌,却能确定,夏远山那通唬人言论,确实把人唬到了。
所以夏远山达成了她的目标,而他无权参与其中。
当隔壁传来房门上锁的电子音时,雍歌也放下监听器。
月光照射到监听器上,金属材质将一道冷光折射进他的眼睛。
雍歌突然灵光一现,觉得那老媪的声音很耳熟。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老媪的声音,他想不出何时何地,但无比确定,如果他见过老媪,此次再认,定能想起对方身份。
雍歌想起那些捉弄了他许久的问题:
夏远山到底在唬谁?是谁胆敢骑在曜日头上作威作福?
如今答案触手可及,雍歌自然不愿错过。
他想到便做到,开门来到走廊,就见三人正往出口走。
几人都是便装打扮,但雍歌一眼就看出那打头的、殿后的,都是练家子,显然是保镖。
而那被护卫着的人,其身形清瘦,姿态挺拔,步履坚定——光看背景,还真看不出其人年迈。
雍歌的开门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