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远山不过是在仪器里躺了两天,醒来就被告知自己的保镖被换成了雍歌。
她知道这消息后,不吵不闹,面色平静到有些生无可恋。
一转头,就要钻回仪器里,要继续做回那个不省人事的内测员,但非常不幸,她被早有准备的云山给逮住了。
其时夏远山刚出体能维持仓,好些机能都还迟钝着,云山也都清楚她的状态,因而见女子对着文件发呆,也不催促她快点给个回应。
文件上,雍歌成为她的随行保镖已是铁板钉钉子的事,并且根据各种表述,这事于私情于法理都很妥当。
夏远山一时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好半晌,她合上文件,幽幽叹气,在云山期待的目光下,夏远山说出了她的想法。
她说:“太阳下山了。我也该下班了,若还有事,明天再说。”
语毕,就拉开抽屉,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她动作虽不麻溜,但神情却泰然自若,完全是一心扑在回家一事上,不但对那份文件完全不上心,更对雍歌做她保镖一事,完全不在乎。
夏远山作为事业批,她能主动赶着回家,可比铁树开花还难得一见。
所以这事要是放在以前,见夏远山放弃工作、急切回家,云山可得敲锣打鼓着庆祝。
但今日,有了“高人”的提前指点与叮嘱,云山反倒有些难做了。
根据那位高人的表述,现在的夏远山是在冷处理问题,她拒绝雍歌做她的保镖,但一时间没想到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于是用下班这个借口拖延时间。
只要夏远山有时间凝神静思,任是天衣无缝的说辞,她也能挑个黑洞出来。所以,千万别给夏远山时间,一定要赶在她措手不及的时候,把事情敲定。
云山见夏远山扶着桌子起身,动作慢腾腾又小心翼翼,可任是再行动不便,她还是拒绝示弱。
云山当然是心疼又难过,同时更加坚定了要帮姐姐找个依靠者的心愿。
他连忙上前帮扶,同时劝道:
“姐姐,这事你就同意了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那白纸黑字上写明了利弊得失,撇开感性上的变扭,让雍歌来保护你,对你有利无害……”
夏远山嗤笑一声。
比起指责,她这语气更像是自嘲:
“我同意如何,不同意又如何?你们几个人,紧赶慢赶,两天就走完了半个月的入职流程,不就是要给我个措手不及吗?现在还求我同意——求?云山,你不觉得你们很虚伪吗?而且,听了我的违心话,是能满足你们先斩后奏的恶趣味,还是能缓解你们越俎代庖的愧疚感呢?”
这一连几个疑问,针针见血,直把云山问的汗毛倒竖。
他嚅嗫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可他虽认同自己的虚伪,却还是牢牢抓着夏远山的手臂,大有女子不给答复,就不放她走的架势。
夏远山见自家弟弟如此固执,又烦躁又无奈。
她了解云山的性格,看着硬,实则软。别看他整日流里流气的像个地皮流氓,其实只是在用那些奇装异服来掩饰自己的胆小怯弱,明明还是个稚嫩孩童,非得装得世俗成熟。
云山的这份装模作样,大部分原因来自他的环境,就像现在云山对她的固执,也有大部分动机是源自别人的撺掇。
云山从不敢强迫她。
她周围,能胁迫她做某件事、还让她无力反抗的,只有一个人。
想到这件事是那人的意愿,夏远山开始自暴自弃了。
她说:“不该是你来通知我这件事。那姓叶的呢?他怎么不来?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怂比,自己兴风作浪后还拉你做挡箭牌?”
关于她保镖被换、还换成了雍歌这角色棘手而身份敏感的人物,其背后的功劳苦劳,绝大部分都在那姓叶之人,而云山只是一个传话跑腿的小喽啰。
云山说:“叶大哥还在处理物流链的事,他一时间走不开,要不然也轮不到我来……”
这物流链是曜日自建的运输渠道。
前不久物流链出现漏洞,好些物资被第三方窃取,其后产生种种恶性影响差点导致曜日和合作者的信任危机。
因物流链作用重大,修复难度也是非同一般,公司对此格外重视,出任的督工与负责人都是公司元老级别。那所谓叶大哥更是当仁不让,在危机爆发的第一时间就统揽此事,又是领队排查漏洞,又是出面安抚合作者,同时他还有些私人项目需要推进,可以说是忙得跟陀螺一样。
虽然这些事无需他事事过问、事事操心,当但光是统揽大局、出谋划策,就足以令他分身乏术。
叶先生是忙的,也是值得尊重的,可夏远山却一脸不屑,冷哼一声,说:
“是,他没时间压迫我同意,倒是有时间教唆你来对付我。”
言外之意便是那叶先生并非没时间,而是独独对夏远山“没时间”。
夏远山当然知道叶先生在忙物流链的事,作为曜日的第一负责人,她比谁都清楚公司的灾祸形势。
当时突发危机,大批物资丢失,还是由夏远山亲自下达的应急指令。随后追查信息、追回物资、追杀歹徒,她全程管控。
直到事故相对可控,她这才放下此份担子,转而处理别的事宜。
因曜日相关部门机动迅速而妥当,合作者都配合,这场危机来得迅猛,结束得也迅速。
而叶先生他们的任务,其实更偏重灾后重建,任务重大,但没有时间压力。
夏远山不否认叶先生的功劳,但此时他用公事做借口,躲他的私事,未免叫人不齿。
说真的,只要叶先生打个电话来,十几秒的事,夏远山就能立刻说出那句违心的同意,可叶先生没选择高效的方法,而是把长篇大论灌到云山脑子里,让云山充当他的意志代理人。
云山是不敢忤逆他老姐的意愿,但因长期被叶先生洗脑规训,他也敢抓着自家姐姐的手、不依不饶了。
夏远山不明白那姓叶的为何要选择如此迂回又低效的方式来传话,也懒得去探究对方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