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是十七发来的消息。

内容很简单：「天气预报说合欢山明天可能有初雪。要去看吗？」

夏宇盯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好几秒。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十七第一次主动邀请他。

他几乎是秒回：「好。几点出发？我来接你。」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十七第一次主动约他，生怕对方反悔。

这么说起来，两个人在一起的过程，并不像偶像剧那样顺理成章。

更像是两个浑身是刺的人，在历经生死和无数并肩作战后，某天忽然发现，对方的刺好像没那么扎人了，甚至……有点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可在一起之后，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从前那种肆无忌惮的斗嘴、互相吐槽、为一点小事争得面红耳赤的“欢喜冤家”模式，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夏宇变得异常温和，他不再动不动就怼她“智商堪忧”，不再因为她浪费水电而斤斤计较地念叨，甚至在她做出明显不符合他心中的决定时，也只是抿抿嘴，把话咽回去。

他在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另一面，因为他觉得，十七或许不喜欢那样的他？毕竟，先动心的人，好像总是更容易患得患失。

而十七，本来就不是擅长表达感情的人。

夏宇的转变让她有点无所适从。她偶尔会怀念以前那个能跟她吵得有来有回的夏宇，但现在这个夏宇，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于是，相处变得有些客气，有些沉默。

明明是最亲近的关系，中间却好像隔了一层透明的膜。

出发当晚，夏宇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她公寓楼下。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暖的深灰色大衣，围巾是她过年送他的礼物，针脚歪歪扭扭，他居然还留着。

“油加满了，防滑链在后备箱，应急物资按清单备齐了。”他拉开车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你的暖手宝在副驾抽屉里，充好电了。”

十七坐进车里，发现座位上还放着个保温杯。

“这是带来的姜茶”夏宇发动车子，“雄哥非要塞的，说山上冷。”

一切都周到得无可挑剔。可正是这种周到，让十七心里那点别扭越来越明显。

他们聊课业，聊最近的异能界动态，聊股市行情，像两个谨慎的商务伙伴，而不是恋人。

直到车子开始爬坡，驶入那段著名的险峻山路。连续急弯让十七不自觉地抓紧了扶手。

“害怕？”夏宇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她下意识否认。

“害怕就说”夏宇目视前方“这段路确实不好开，害怕是正常生理反应。需要我开慢点吗？”

“不用，你专心开车。”十七说完，顿了顿，终于没忍住，“夏宇，你最近是不是太……客气了？”

“有吗？”

“有。”她转过头看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说‘怕就闭上眼睛，反正你平时也睁眼说瞎话’，或者‘现在知道系安全带的重要性了？’”

夏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样说……你不会生气吗？”

“会啊，”十七实话实说，“但至少我知道那是真的你。”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我只是……”夏宇的声音很低，“不想搞砸。”

“搞砸什么？”

“我们。”他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十七心上，“我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你点头，我不想因为说错话、做错事，让你后悔这个决定。”

十七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那个永远胸有成竹、永远精于算计的夏宇，也会有这样忐忑不安的一面。

“所以你这段时间，”她慢慢说，“是在扮演完美男友？”

“我在学习“夏宇纠正，“学习怎么对你好。”

“可你本来就知道怎么对我好。”十七说，“在我受伤时彻夜不睡的是你，记得我不吃葱的是你，我心情不好时故意找我吵架让我发泄的也是你。”

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你确定？那个夏宇……有时候很讨厌。”

“我知道，”十七迎上他的目光，“但那是完整的你。而我喜欢的，是完整的你，不是被修剪过的版本。”

话音刚落，车子也到达了目的地，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松懈下来，那是长久紧绷后的释然。

“十七，”他低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为我这段时间的……不真实。”他苦笑，“我以为你需要的是一个更体贴，更温柔，更符合你对爱情的想象。”

十七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的声音哽咽了，“夏宇，我不是个……很会表达情感的人。我经历的那些事让我习惯了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我习惯了独自承受，习惯了不抱期待。”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话说完整：“我根本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谈恋爱，结婚，拥有一个家。所以当你第一次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才会落荒而逃。”

夏宇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这个动作那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十七看着他，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进他深邃的眸子里，“在我心里，你早就是那个特别的人了。只是我不敢承认，不敢说出来，因为……”

“因为害怕失去。”夏宇替她说完了。

她点头，泪水落得更凶：“就像现在，我还是害怕。害怕我说了这句话之后，一切都会改变。但…”

她闭上眼，又睁开，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

“我爱你”

夏宇整个人僵住了，他看着她，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话。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然后，夏宇的嘴角开始颤抖,不是难过，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