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用力点头,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也爱你,十七。”他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你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袒露心意,夏宇早就说过喜欢。但这是第一次,在完全坦诚所有脆弱和不安之后,说出“爱”这个字。
十七哭出了声,像是某种淤积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夏宇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他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我该早点明白……你要的就是我,完整的我。”
“我也对不起,”十七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该早点告诉你……你早就足够好了。”
他们就这样抱着,在寒冷的山巅,在等待初雪的黑夜里。
哭过,笑过,把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患得患失的恐惧,全部倾倒出来。
当第一片雪花终于飘飘悠悠落在车窗上时,两人还相拥着。
十七先看到,她轻轻推了推夏宇。
“下雪了。”她哑着嗓子说。
夏宇松开她,转头看向窗外。越来越多的雪花,在夜色中静静飘落。
细小的雪花缓缓从黑暗的天空飘落,轻轻落在挡风玻璃上,瞬间融化成小小的水珠,接着又有新的落下,渐渐覆盖了那片透明。
真的下雪了。
外面人群传来欢呼声,有人开门下车,伸出手接雪,笑声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但十七和夏宇都没有动,他们只是坐在车里,看着雪花一层层覆盖车前窗,看着世界从漆黑变成柔和的、流动的白色。
“是初雪。”十七轻声说。
“嗯。”
“夏宇。”
“嗯?”
“谢谢你愿意陪我来。”
夏宇伸出手,越过排挡杆,轻轻握住她戴着手套的手,手套很厚,感觉不到彼此的温度,但那个握住的姿态本身,已经足够温暖。
“也谢谢你叫我来。”他说。
他们就这样静静看着雪。看着它从稀疏到密集,从落地即融到开始堆积在引擎盖上。
看着黑暗的山影被一层柔和的银白勾勒出轮廓,看着世界在他们眼前被温柔地重塑。
“听说在初雪时许愿的话,愿望会实现。”十七忽然说。
“是吗?”
“嗯。”她转过头,眼睛在黑暗中发亮,“你有什么愿望吗?”
夏宇想了想:“我希望明年冬天,我们还能一起看雪。”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他认真地说,“这意味着我们还会在一起,还会像今天这样又哭又笑的抱着对方。”
十七笑了,眼眶却有点热:“听起来好麻烦。”
“是啊,麻烦得要命。”夏宇也笑了,“但我愿意。”
雪越下越大,他们终于决定下车。
开门瞬间,冷空气像一堵墙迎面扑来,但随之而来的是雪花落在脸上的冰凉触感。
十七伸出手,看雪花落在手套上,第一次看清它们精致到不可思议的形状。
“要拍照吗?”夏宇问。
十七点点头,拿出准备好的相机递给夏宇,但拍了几张后,她忽然转向夏宇:“我们拍一张合照吧吧。”
好心的路人指导着姿势,他们靠在一起,背后是飘落的雪花和被雪覆盖的山影。快门按下时,一片雪花正好落在十七的睫毛上。
“你看。”她把相机递给夏宇看。
照片里,两人裹得像熊,鼻子冻得发红,而那片落在睫毛上的雪花,在闪光灯下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真好看。”夏宇说。
他们回到车上时,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灰白。雪还在下,但小了些。车内重新被暖气充满,与窗外的冰雪世界隔着一层玻璃。
十七翻看照片,夏宇调低座椅准备小睡一会。就在他闭上眼睛前,十七忽然说:
“夏宇。”
“嗯?”
“我的愿望是,以后每年的初雪,我们都一起看。”
夏宇睁开眼睛,看到十七认真地看着他。
“不管是在台湾的山上,还是在其他有雪的地方。不管会遇到什么,只要我们在一起等,就行。”
他握住她的手,这次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那份决心。
“那我要反悔之前许的愿望了,因为我有更贪心的愿望,”他说,握住她的手,“希望不只是看雪。希望看春天的花,夏天的海,秋天的月亮。希望每一天,都能和你一起。”
他顿了顿,补上那句最“夏宇”的话:
“当然,和我结婚报销所有费用!”
十七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又涌了上来。
“谁要嫁给你啊,你想得美!”她骂他,却凑上去,吻住了他带笑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