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着女人的穿着打扮，老人心里估量着将价钱说出了口，“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二十五万。”魏唯喜欢爽快的人，原以为今天的这事儿会费点力气，却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虽然魏唯是出钱的人，但她喜欢老人身上由里到外所透露出来的鬼怪难缠的“杀气和煞气”，要知道，敢做焚尸这行的人，八字就没有不硬的，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敢参与到这种理不清又不好不敢理清的纠葛当中的人，你说不好他到底是个什么“物种”，魏唯很敬佩这位她头一次见到的、还看起来活了很久的老人。

“行，既然你有，我就收下。”老人也不推脱，然后，他未用手撑，就直直地站了起来，“你们跟我走吧。”

“好。”

魏唯跟在老人身后，越是向下走去，魏唯感觉到自己的身上越来越冷，不是她害怕死人，她又不是第一次见，魏唯所感觉到的冷是物理意义上的周围环境的冷。

寒天、铁室、白冰，全部都是与冷密切相关的东西。

“不冷就臭了，我一个老人，把我臭死了怎么办？”老人发觉后，边走边说。

魏唯不知该如何接话，想破了脑袋，回了句：“是。”

然后，魏唯就听到了老人的冷哼声，冷得都让她的身体大幅度颤动了好几下。

而当老人把冷藏着的温叶的身体拉出来并打开袋子的时候，魏唯看着布于温叶浑身上下的大大小小的痕迹，她的身体停止了发颤。

因为，很显然，温叶被人打过，或者说，是被虐待过。

“不一定是致命伤。”老人边拉上袋子口边说。

“嗯。”又因为魏唯已经联系好了要给温叶做检查的人，听到老人如是说，就顺势问了句，“您觉得能查得出来吗？”

“查出来了你有法子往后走吗？”

“我只需要知道是他杀还是自杀就可以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老人突然直视着魏唯说。

是的，在魏唯看到有人爆料二十七日凌晨死的人不止苏晓燕一个，还可能有温叶的时候，魏唯就给温叶发了条消息，温叶好久都未回，明明那天还刷到了她走红毯的视频，明明她向来不会这么长时间不回她的消息，魏唯着实有些担心了。

又想到自己确实有近一个月没联系温叶了，根本不知温叶的近况如何，所谓无风不起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魏唯在担心之下便托人向温叶所在的经纪公司打听了一下消息。

魏唯这人，可不是什么小蚂蚁小飞虫，她能打听到的消息一般来说是非常准确可靠的消息。

如匿名爆料人所说，温叶也死了。

“死哪儿去了，死要见尸！”魏唯知道后，花了不少钱又托了不少关系打听温叶尸体的消息，终于，真让她给打听到了。

“唯唯姐，尸体还没有被处理，在一个非法火葬场里面。”

“怎么可能？”魏唯根本不相信，快速地处理完尸体才是那些杀人的人该完成的事情，可为何三日过去了，唯独温叶的尸体还没被处理干净，魏唯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魏唯便带着几个可信的人飞到了华洛市。

飞机落地出了机场，魏唯看着这座母亲曾经带自己定居过的城市的上空的太阳，心里头感慨万千：“华洛华洛，真是好一处藏龙卧虎、藏污纳垢之地啊！”

“温叶，别怕，姐来带你走。”魏唯看着飘于华洛的天空中的云，似乎看见了温叶的身影。

“姐，我能来你这里上班吗？”彼时，19岁的出来找兼职的大学生温叶问。

“你是怎么知道我这儿的？说实话。”魏唯说完后，继续吸起了烟。

“我……我那次进来想看画，结果被保安给拦住了，我……我有些疑惑，明明是画廊，为何不让我进来，难道还是‘穷人与狗不得入内吗’，所以，我就有些不甘心，然后，我就……就专门在您这边观察了几日，再然后，我发……发现只有男人能进出，天底下什么地方只有男人进进出出，我想应该就是全是女人的地方。”

“你很聪明啊，小姑娘。”魏唯看着眼前长相甜美，气质干净的温叶，想到今日一大早就跟保安一个劲儿地说不让她见老板就举报画廊挂羊头卖狗肉，里面干的并不是展画卖画的事情，干的全是妓院里才会干的勾当的露出气势冲人的这一面的温叶，觉得她尤其可爱，便笑出了声，“你也很大胆。”

“谢谢。”温叶也笑着说。

“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害怕你去举报？”

“我知道，不是谁都能干成这个事情的，您很不一般，有狠心。”

“既然，你知道我这里具体是做什么的，也能够猜出我是什么样的人，那么……”魏唯停顿过后，继续问，“那么，你为什么想来做这行？”

“我缺钱，非常缺。”

“小姑娘，缺钱就去打工，没必要来我这儿求职。”

“打工和低贱的卖身赚不了几个钱。”

“哦？你怎么知道在我这儿就一定能赚到钱？”

“因为……因为……我偷拿过门口保安的手机，侵入手机查过他们的工资，想来，能为您带来更多利益的人的工资应该更不会低。”

“哈哈哈哈……你有这么好的技术，还愁赚不到钱？”魏唯越问越觉得小姑娘的脑袋既聪明又愚蠢。

“正常的技术现在值不了几个钱，冒风险的技术不敢也不想用。”

“你到底有什么困难？”魏唯接着问。

“我们家做生意欠了好多钱，我爸跳楼了，我妈被人打瘫痪了，我爷爷、姥姥姥爷的情况都不好，我需要用钱的地方有很多，还债，要请好的保姆，以后还要请好的律师……”

听到温叶的话，魏唯突然想起以前有一个人问她为什么要开妓院，为什么自己曾经在人生路上磕出过血，还要拉那么多姑娘走上堕落之路？

魏唯能想出来的理由并不能囊括她心里的所有理由，更何况，有一些她也说不清。

可有一种，魏唯觉得，她拉她们，并不是在拉她们走上万劫不复的堕落之路，而是她在努力地将她们从更为苦难的泥潭里给拽出来，一定意义上，她是在做好事。

比如温叶这种。

后来，温叶就在魏唯的Yiyuan Gallery（艺源画廊）留了下来，干了三年，满二十二岁的时候，魏唯按照她所定下来的规定，让温叶离开了她的画廊。

离开以后，温叶凭借甜美的长相签进了一家娱乐公司，公司的名字叫惠奇文化，老板叫吕梅。

魏唯当时并不赞同温叶的决定，因为，温叶家的债务已还得差不多了，她要是拿着毕业证和学位证换个城市工作生活、或者是继续读书深造，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当真没有必要从一个泥潭子出来再蹚进另外一个泥潭子，尤其还是经常抛头露面的娱乐圈，这样的话，她以前的事情肯定会被爆出来，对她十分不利，但，魏唯无法掺合温叶的最终决定。

“我能帮你的地方一定帮你，毕竟，你也帮了我很多。”

“谢谢你，唯唯姐。”

“常约。”

“常约。”

魏唯和温叶之间定下了“常约”的约定，可谁能想到，这才没过几个月，再次见面，温叶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日晕三更雨，希望雪就在三更下吧，毕竟，今天还是元宵节。”魏唯坐在去找法医的车上思绪无法间断，“老天爷，您可千万不要将雪下得太早哦，您知道吗，今日，若是没有天上的圆月，只是有人间的残灯，可是一点都没有过节的气氛的！您老人家可不要太过眷顾华洛哦！谁让您已经眷顾太多回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