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里,秋安早早睡下了,只剩沈家和许妍年二人。
沈家掀开酒坛上的红布,往二人面前的杯盏里注酒:“这酒名叫四月春,是江南的特色。”
“这酒我知道。”许妍年,“阿爹阿娘每年带我们回吴城祭祖的时候,大伯父都会请我们喝的。”
“吴城?”沈家,“许姑娘家祖上是吴城?”
“是。”许妍年,“往年这个时候,阿爹阿娘都会带我和阿弟一起回吴城祭祖,今年我阿爹身体不好,阿娘要留下来照顾他,我也不在,所以由我阿弟一人去吴城参加祭祖。”
沈家想起了什么,道:“所以你刚刚拜托我在子扣上施法是为了你阿弟?”
许妍年点头。
沈家把杯盏推到许妍年面前:“那今年我请你喝。”
“好。”许妍年笑着饮了一口,“好喝。”
沈家也饮了一口。
许妍年放下杯盏:“神官大人,一直没问你,你是哪里人啊?”
沈家:“吴城。”
许妍年举起杯盏,靠近嘴边,又饮了一口:“那好巧啊,我们都是吴城人。”
沈家:“嗯。”
“神官大人,你今年多少岁了啊?”许妍年喝了一口酒:“我听说神官能活很久很久,比凡人久的多。”
沈家:“是,我今年一百二十四岁。”
一百二十四岁,岂不是活了凡人两辈子,真好啊,希望长寿山的村民也能活得久些,许妍年感慨道。
不过活这么久,那是不是已经娶妻生子了。
许妍年望向沈家那边,他的目光正注视着远处的明月。
细长的羽睫下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像月光一样动人。
“神官大人,你娶妻了吗?”许妍年又喝了一口道。
沈家回过头望向她,沉吟未语。
怎么不说话?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问题?现在怎么办?要不......
许妍年打了个哈欠,上半身晃悠悠地倒下了。
良久,她听见身边的人开口:“已娶,只是我们并没有缘分。”
没有缘分是指?
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许妍年觉得自己真的困了,沉沉睡了过去。
后面的几日里,许妍年白日下山助人为乐,晚上陪着长寿山的亡灵们听“安魂咒”,到了第十日,许妍年跟着王五,把长寿山的亡灵送入了幽都的鬼门关。
另一边,许益寿在吴城码头上下船后,许家的管家刘叔顺利接到了他。
吴城地处江南一带,这里四季分明,河道纵横,物产丰富,是个宜居的好地方。
许益寿的大伯父叫许鹤年,刘叔是自小跟着他长大的仆从,如今也是许家的管家。
刘叔今年有五十多岁了,头上有不少根花白的头发,脸上也有不少褶皱,这个年纪的人在长寿山已经见不到了,两边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也有许多和刘叔一般年纪大的人,甚至有比刘叔年纪还大的,许益寿乍然还有点不太适应。
刘叔见他不说话,开口问:“怎么了,益寿少爷,坐船累着了吗?”
“没事。”许益寿回过神来,“对了,刘叔,我刚刚下码头时,看到码头上停着一艘好大的船,船上挂着印有‘吴城府’字样的灯笼,还插了好多支龙纹样式的旗帜,好是气派,不知是谁家的船啊?”许益寿边走边问。
“益寿少爷是第一次见这船吧。”刘叔笑道。
许益寿点头。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百姓家里的船哟,那是官船,船上装的都是皇家御用品,是要运到皇宫里去的。”刘叔道。“往年,皇家御用品的交货期是在清明以后,那会儿你们已经祭完祖回云城了,今年都城要修建新的宫殿,宫殿铺的砖是来自姚家的金砖,年前宫里就来了旨意,要姚家的金砖提前交货,这吴城除了姚家,还有好几家都是皇商,宫里为了省运输成本,让其余几家跟着一起交货,所以才有你刚刚在码头看到的大船。”
官船上运的金砖,许益寿多少知道些,虽叫金砖,但砖的颜色不是金色,而是青黛色,制砖的材料也不是金子,而是吴城四季分明气候下特有的黄泥土。
因制作工艺繁杂、耗时久且成品率极低,一块砖的价格高达五十两银子,就连一般的富庶人家都用不起,因此在民间有“一两黄金一块砖”之说。
不远处传来一道老妇人的声音:“小兔崽子,你又偷我的剑。”
回应她的是一道年轻人的声音:“我不。”
许益寿看到一个矫健的人影快速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没看清长相,但能辨别出是个少年。
刘叔摇了摇头:“又来了。”
往来的路人和刘叔一样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老妇人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持着一把剑,佝偻着腰,蹒跚着走了几步,停住:“兔崽子,等我逮到你,看我不打死你。”
岁月在老妇人身上留下的痕迹尤为明显,灰白的发满头都是,脸上,脖子上,手上到处都爬满了褶皱,相比之下,刘叔好像显得年轻了不少,许益寿想。
那是一把长约三尺的长剑,剑身轻薄,有不同程度的锈迹,色泽暗淡,整体呈漆黑色,隐约有几处暗红色。
老妇人站在原地仔细检查剑身,确保完好无损方才拄着拐杖离开。
“刘叔,那位婆婆多大了?.”许益寿有些好奇。
“一百多岁啰。”刘叔说,“她是我们这儿年纪最大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