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幽州地牢时,在秦焕救他前,唐季扬求见过陛下一面。
公孙隼本不想去,不外乎就是些求饶的话而已。
但内侍来传话时,他发现他对自己的称呼,是幽王殿下。
“为何不唤本王陛下?”公孙隼命人将唐季扬带到了他的营帐中,开恩解了他的镣铐。
“陛下是天,没理由见罪臣这样一个死刑犯,但罪臣又想见陛下一面,思来想去,便只敢斗胆称陛下为幽王殿下。”
唐季扬磕头叩首,听台上人哼笑一声:“你可知,在幽州五年,是我最失意的时候?你又知,自己会被判死刑?自作主张两次,本王可以直接将你就地正法。”
“殿下恕罪,罪臣之所以自称死刑犯,是因叛国罪如此,也不会有人救出罪臣。”
“本王曾赐你父亲丹书铁券,你是质疑我朝免死金牌的效力,还是认为本王会出尔反尔?”
对唐季扬说的每一句话,公孙隼都要挑些刺出来,唐季扬身形微晃,总觉得陛下每每见他,都要针对自己一番。
不对,怎么可能呢?他可是天子,就算不是,也断不会为难他一个小辈。
何况他同意见自己。
唐季扬定了定心神:“殿下,丹书铁券只能免除两人死罪,罪臣还有位大哥,父亲不会选罪臣。因此罪臣想求陛下给罪臣一个机会。”
他抬眼:“罪臣能成为殿下的刀,为殿下做任何事情。”
“就凭废了条手臂的你?唐四子,你这话丝毫没有说服力。”
公孙隼双目微敛,居高临下审视着少年,不怒自威:“你要如何证明自己?”
唐季扬不卑不亢:“孤身赴漠北深处与唐疏雨对峙时,罪臣杀了穆姆。”
“那时你手臂还没废!”
“罪臣左手持剑杀了穆姆!”
唐季扬呼吸加重,咬紧了后槽牙:“罪臣自从南诏回来,从不曾懈怠一日。求殿下——给罪臣一个机会!”
公孙隼不再说话了,他静静俯视着这抓住一切机会活命的少年,透过他瘦削虚弱的身体看他蓬勃的生命,看他的生命在燃烧。
是否燃烧殆尽,只在他一念之间。
不,他要将部分选择权交给别人,这样才更有趣。
“我们来赌吧,唐四子。若有人肯救你,你就去死;若没有人,朕会救下你。”
不止如此,若他赢了,还会有意外之喜。
大难不死的唐季扬穿着囚服送进宫里,换身黑色龙纹劲装匍匐在天子脚下:“不要辜负朕对你的信任,唐四子。以后你便是朕的暗卫,赐名陆。”
“臣,万死不辞。”
公孙隼微微勾了勾唇:“如此甚好,你作为暗卫的第一个任务,是护好皇孙。”
唐季扬猛然抬头:“期限是?”
“直到朕将你召回。记住,你是皇孙的暗卫,它在哪,你就在哪;他不会说话,你就听它母亲的话。”
它母亲……淼淼。
唐季扬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正要遁走,又被公孙隼叫住:“走之前,先将你在祭祀大典上擅离职守的刑罚领了。”
……
“陛下,您该休息了。”杨淳善捧安神茶来,公孙隼称:“不必,叫国师来。”
是时候和他算账了。
“陛下……”杨淳善欲言又止,公孙隼扭头:“何事?他畏罪自尽了?”
“不,是您在幽州的这段日子里,京中许多大臣上折子,想请国师到他们家做法事。”
杨淳善没说全,在公孙隼未来得及处理的奏折里,越来越多的人说他们见到了太子的虚影。
歧津甫一入城,找了家茶馆,便听闻此等奇事。
刚收的小徒弟南瓜静静站在师父身边,没说话,眼睛却乱瞟,视线最后落在停在茶馆门口的马车上。
他捏了捏师父的袖子:“师父,好像有人认识你。”
“谁?”歧津睁着双青光眼扭头,立即听见了道熟悉的声音。
云洇扶着腰,将脑袋探出车帘笑问:“歧津大师?可还记得我?我们在虔州街上见过的,你还给我卜了一卦。”
“……逢凶化吉、修成正果的那位娘子?记得记得,那位小郎君将身上钱财全给了我,解决了老朽半年的吃食,还叫老朽得了南瓜这样一个小徒弟。”
歧津抬脸,双掌合十,朝给自己上茶的金儿道了谢。
他先摸过茶盏,再闻了闻茶香,最后轻抿一口,赞叹:“十金一两的龙井茶?看来娘子已与郎君喜结连理,恭喜恭喜。”
歧津侧耳听了听声音,朝一个方位拱手:“多谢郎君与娘子款待。”
“师父……您说的郎君不在屋里。”南瓜红着脸小声提醒师父,将他的头转向云洇的方位:“而且娘子在这。”
不过师父刚刚拱手的方位的确有人,但在屋檐上,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