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烛火照不明幽暗的角落,小厨房内苦涩药香弥漫。
她听见身后靠近的脚步,仍坐在原位动也不动。
炉火已熄,药熬好一刻钟了。
上官柳抬手握住炉柄,一道清冷女声响起:“他不会喝的。”
“他会喝的。”上官柳回答得坚定,“他不喝,灵拂的泪止不住,他舍不得。”
过滤了药渣,瓷碗里盛满乌黑汤药,他端着碗快踏出门槛时,上官淮柔说:“你和明梧在谋划什么?上次是两界三生境的开天斧,这次呢?”
“凝露春华。”
“可以减缓骨玉发作次数?”
“不错,根治不了,至少可以减少疼痛。”
上官淮柔冷笑:“你我都明白,他的痛苦从来不在骨玉上,我们做再多都是白费。”
他回过身,看向自己坐在角落的妹妹。上官淮柔亦抬眸望他,眼神冰冷。
他们间何时变得如此疏离的?
是因为那个琴师么?
淮柔会真喜欢上他?
他收回目光,端药离去。
那白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上官淮柔却仍凝望着。
久久后,一声叹息。
她的哥哥怎会懂得?
懂了之后又会何等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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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二刻,月于南方偏西,金气旺盛。”希丘放下卦盘,“那就是修补封印的最佳时机。”
袖中淬火玉阵阵发烫,明梧摩挲着,对希丘点点头,“届时还劳烦师兄护法。”
修补封印,需主人与法器神识合一,中途被冒然打断,法术骤然回流,对法器和自身修为都是极大损伤。希丘自然明白,这也是寂空山神派他一同前来的原因。
衣上沾着雪花,触手是沁入骨髓的寒冷,希丘轻轻拂去,目光透过迷雾看向远方。探测的水境中只发现些道行低微的小妖怪,但这不代表,此处没有危险。暴雪、雾气、以及他们运功中,都可能存在变故,不可以不小心。
黑夜中的五卦印并不比白日明亮,光线甚至还黯淡不少,似是不愿惊动这一片暗夜。
希丘与明梧继续探讨着该如何修补封印,这些他们来前已议论过许多遍的事,此时又被拿出来说,寒山夜深,雪天孤寂,有点人声响动才不会那样寂寥空旷。
听末往火堆丢了一把枯枝,原先用来给扇风的小扇子,此时一刻不停地扇着火堆,幽蓝色火焰燃烧着,却没带来多少温暖炽热。
小铁锅里面的水咕嘟咕嘟冒起泡,绿叶在里面滚来滚去,打着旋儿。悠悠茶香,沁入心脾。
加了一点盐巴后,听末舀起两杯打算递给还在看五卦印的明梧和希丘,端了水,尚未走去几步,周身随即被寒气笼罩,一朵小孩手掌大的雪花落在杯子里,没有融化为水,而是停滞其上,一端触及到听末手背,立刻在他皮肤上凝出冰晶。
杯子里哪还有热茶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透亮冰块,让人分不清是与那片雪花接触后被冻结为冰,还是离开火堆的那一瞬,它就失去了所有热量。
听末退回,往火堆中心挪了挪,他家殿下和希丘师兄法力高强,有没有热茶暖身都一样,他顾好自己,不给人添乱就是功劳。
火堆边多出一个人,背影清瘦孤直立。
是乔芸芸回来了。
她头发与眉毛凝了一层冰渣,像个被冻僵的小老头,黄色长裙上污浊不堪,黏糊糊、鼻涕一样的东西,从裙摆上滴落在地,在幽蓝火焰的炙烤下,化成升起的白烟。
“绿藻妖怎么出湖里跑出来了?这么大的雪,他们不怕被冻死?”
“周遭都是影妖尸身,绿藻妖以血液为食,自然忍不住。”
“数量多吗?”听末嗅着空气里愈发浓烈的腐臭之气,心知就是绿藻妖成百上千,这时候也都成了乔芸芸剑下亡魂,捧了茶递给她,“仙子辛苦,快喝杯热茶暖暖身。”
乔芸芸瞥他一眼,也不接他递来的杯子,只静静瞧着这个胳膊伸出二里地,屁股却在原地,身子更是后仰的人。
听末讪笑着,为表不嫌弃她身上味道的决心,忙往她身边靠近,每近一分,绿藻妖在河沟里泡了几十年的臭鱼烂虾味就越重,熏得他简直要把胃里的酸水吐出来。
乔芸芸似感觉不到那腥臭气一般,神色端重,一丝不苟地擦拭剑刃。听末坐她边上,一面烤火,一面捧茶喝着。
雪落纷纷,火光不能覆盖的地方,已积起一寸之厚,东面那轮月亮又大又圆,悬在洁净的天空,雪花还漫天飘着,像是永远不会终止。
“月亮当头还下雪,雪女看见要扯月宫仙子的头发了吧。”听末撇嘴,正胡言乱语之际,忽听啪嗒啪嗒重物坠地之声,忙站起身四处张望,嚷道,“开始下冰雹了?”
“不是冰雹,是石头。”
像是为了验证乔芸芸说的话,她话音才落,只听得一声脆响,一个黑沉沉的物什砸在她头顶刚结出的防护结界上。听末也顾不得她身上的腥臭,忙凑到她身边,躲到结界下。
天上落下的东西形状不一,有的像鹅蛋般椭圆,有的像木盒般方正,有的不圆不方,像是虫蛇般的长长一条。无不闪烁着紫色流光,灵力充沛,贵气逼人,一看就是蕴含了几十年灵力的灵石,
听末看得眼睛都直了,心扑通扑通狂跳。这么多灵石,炼丹、炼法器、直接炼化增加法力都再好不过,有了它们,他距离突破飞升也不远啦!
紫光照耀得他身上心里灿烂无比,再感受到不到一丝寒冷,仿佛无数至精至纯的灵力已在他血脉中涌动。
“勿要分心!”一声呵斥下,剑光闪动,只见纷纷扬扬的灵石雨中赫然多出一条手臂,被宝剑截断处,正冒着热气,滋滋往外喷血。
“小丫头倒是机灵。”阴沉沉的轻笑声中,紫光大盛,却不是灵石。天地间,何处还有灵石?只有厚重得有如凝固为实体的紫色烟雾。
狂喜转惊的听末愣愣看着面前女子,乔芸芸眉眼清冷,面带薄怒,“清醒了?瞧瞧你自己做的好事。”
听末这才留意到,由他看护的火堆大半熄灭,堆叠的木柴此刻垮成一团黑黢黢的废墟,偶尔有几缕纤细的白烟从缝隙中扭曲钻出。中心处只剩下一簇小小的幽蓝火苗,宛如有暗夜里的孤星,散发微弱光芒。
“出什么事了?之前明明很亮啊!”听末说着话,嘴里哈出一团白气,没有这种特殊火焰,他浑身冷得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