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意思问?”乔芸芸没好气道,“我们三个在那边观察五卦印,你看着火堆忽然开始大笑,而后便动手扑灭火堆,要不是希丘师兄眼疾手快,火可就全熄灭了!到时候,大家陪你一道给吞梦兽做养料!”
“吞梦兽?”听末惊呼,那是幻妖的一种,最擅长利用幻化出人心中最渴望的东西,趁其着迷分神之际,偷袭夺舍。他又注意到乔芸芸衣裙干净如新,根本没有绿藻妖身上得粘液,看来烤火时,他就开始被吞梦兽营造的幻象侵蚀了。
“砀施山封印里泄露的魔气不多,影妖没见过世面,贪图这点小便宜很正常,可吞梦兽这样得道千年大妖会瞧上这点肉渣?”
“它的目标不是魔气,而是我们。”希丘运功护住火焰,不让潜藏在雾气的迷影将其扑灭。他们几人法力远超同辈,吞梦兽得手后,取内丹炼化,法力必更上一层楼。
宛如鲛人之歌的迷幻声音忽近忽远,飘渺无依:“人生似幻,何为真,何为假?那么卖力挣扎做什么?最终都是叫我吃掉,不如乖乖听话,待在原地束手就擒,我好在你们死前,编织一场美梦送给你们,除魔卫道的名声、至高无上的权利、倾国倾国美人、堆砌如山的珠宝……你们想要的,里面应有尽有!”
希丘呵道:“凝神静气,别着了他的道!”
混沌紫雾中,水鞭犹如灵蛇在空中狂舞,猎猎作响,杀气凌厉。听末却觉察出明梧手法的滞涩。乔芸芸剑法又快又密,却也不似白日那般灵巧多变。
雪花速速而落,大的犹如梧桐枯叶。听末暗叫不好,这里的风雪冰冷刺骨,落地不化,他们的剑法招式在这样的雪夜里很难发挥出作用。
烟雾密闭如墙,墙面上数以千计的手掌摆动乱舞,伴随着似哭似笑的怪声,朝众人挥打而来,四人背对成圈,护住那簇幽蓝色火苗——这雪天暗夜的最后生机。
圈子已越缩越小,听末甚至感觉屁股火热,似乎已贴到那火苗了,他砍去抓在自己脚踝上的手,往前挪出半步。要是一屁股坐灭了火,他可真罪该万死。
紫雾更近,仿佛吞梦兽呵出的热气已喷在他们脸上,空灵魅惑的浅吟几乎从耳朵钻入心扉。
却未想到忽然响起一声剑啸,犹如龙吟,浓重的雾气里,一柄流光溢彩的剑疾飞而来,横在半空。
“栖峦剑?凛夜、凛夜回来了?”吞梦兽那道比男人声音尖细、比女人声音粗厚的音色响起,带着颤抖与惊恐,转而却是尖锐狞笑,“不可能,他早死了几百年了,坟头上的草都不知换了几茬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与一道凌厉无比的剑光。
乔芸芸握住剑柄,身与剑合二为一,迅雷般刺向声源。
惨叫声中,漆黑粘稠的汁液溅在她干洁的裙摆,一滴落在她白皙如玉的面庞上,更增添冷意杀气。手中之剑,不带片刻迟疑与犹豫,又刺入三分。
“徽息,是你么?”另一道声音传来,沙哑低沉,怀疑惊讶中带着一丝……
怀念?
呜咽悲啼、嘻嘻嗤笑为乌有,紫雾如潮水般退散,凝成一个人影。
“朔月?”明梧轻吟,眉心起皱。
“想不到这么多年了,还有人知道我名字。”黑袍披身的男子从烟雾中缓缓走来,纹着金丝的斗篷遮住面庞。吞梦兽被重创,打回原形,此时如一只乖巧的大猫爬伏在男人怀中。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徽息何时有的女儿?”
“前辈,毓襄仙子是神女高徒,并非女儿。”希丘回答道,语气颇为恭敬。
朔月的名字,别人没听过,他作为寂空山神的首徒,却知道有个小师叔,不知是何缘由,几百年前成了堕仙,不知踪迹。
“弟子么……”朔月沉吟片刻,无人看见他眼中闪过的悲伤情绪,只听得他颇为感慨的语调,“小小年纪能突破七阶,原来是她亲自教导……”
“七阶?!”听末不可思议地看向乔芸芸,怎么可能?他家殿下还处于六阶,毓襄仙子就已经达到了七阶之力?为何天庭没一人听到风声?
希丘眼中亦然闪过诧异,看着乔芸芸欲言又止。
突然现身的堕仙朔月、突破七阶的毓襄仙子、隐而不报的徽息神女,种种迹象让明梧隐隐不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众人个怀心思,乔芸芸始终面不改色,清明如常的眼神看着宽大斗篷下的面庞,纷纷落雪中,又举起手中之剑,“请前辈赐教。”
那柄跟着凛夜战神开疆扩土、斩妖除魔的栖峦剑,剑气逼人、光芒夺目,居然分毫不逊色于在其主人手上时的模样。
宝物认主,何况这样的神兵利器?眼前女子竟能驱使它?它竟甘愿被她驱使?
吞梦兽咕噜呜咽一声,往朔月怀里钻了钻,砀施山独有的寒雪夜,连他也觉得寒冷。
朔月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吞梦兽背脊上的伤口,斗篷下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寂寂雪夜该用来喝酒的,可惜啊,一道喝酒的人,死的死、残的残……”
低沉的声音在无边夜雪中孤独寂寥,听得人悲怆之感漫涌心头。
锁魂勾周身光亮黯淡,一如他主人此刻的心绪。
寂空山神酒醉后,希丘不止一次听过“朔月”二字。这本该闪耀天界的名字,最终却不能提、不可念,只在夜静人空,梦呓醉语中被故人想起一分半毫。
——咻
长鞭挥空之声乍起,灵蛇一般的水鞭横置眼前,冷气扑面,“稳住心神,是他布下的幻境,莫要被迷惑住!”
希丘如梦初醒,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周遭紫色浓雾又开始蔓延,比先前更甚,颇有笼罩天地的势头。
他忙往锁魂钩中注入法力,与明梧一同驱散幻雾。
漫天紫雾中,人影虚幻,三人聚在一起,听末喋喋不休道:“毓襄仙子和他都不见了,那不要脸的老匹夫不会想分散战力,然后抢夺栖峦剑吧!”
希丘微微皱眉,他着实不喜听末这样揣测朔月,转移话题道:“毓襄仙子和栖峦剑哪个出了闪失,徽息神女那边都不好交代,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
明梧拿出储物袋中的蓝绿两色丹药,分给希丘和听末。三人吞服后,顿觉神思清明,随即召出捕踪蝶,跟着它莹白的光迹,一同往浓雾深处走去。
走出小半个时辰,烟雾蒙蒙中,隐隐可见一个影子,体态甚为臃肿。
“难不成是吞梦兽?”听末剑挡胸前,神情戒备。
希丘的目光却落在明梧身上,没有说话。
明梧亦是驻足,凝视着那团黑影。
听末上前几步,忽而叫道:“呀!怎么是纪棠仙君?还被人抱着?”
浅紫烟雾中,那青绿衣裙者,不是纪棠又是何人?只是面庞上稚气尚存,比如今的她多了几分少女娇憨。
“主上,你们那时候就认识了?我怎么不知道。”听末转脸问向明梧。
雾气转淡,他们已能清晰地看到相拥的二人,拥着纪棠男子,一身浅蓝色长袍,眉眼英秀,与明梧很是相似。当然,只是相似而已,那不是他,他那个时候,还在百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