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肥鸟,服还是不服?”身穿浅绿衣袍的少年又踹了脚下之人一下,精致华美的面庞绽出讥讽笑意,“要是不服气,本少主便打得你再褪一层皮,看你这小渣滓还有没有胆子冲我丢臭蛋!”
提到臭蛋,少年好看的眉头皱起,鼻子似乎又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心头火起,往青越腰腹处又踢了几脚。
这该死的肥鸟从小就爱跟他作对,这次不偷摸着往他身上丢石子,而改成了丢发霉发烂的鸟蛋,弄得他沐浴一两个时辰,换了新衣衫,又熏了不少香料,身上竟隐约还有那恶心味道。
“你少得意,也就是芸芸不在,她在,你跟池子里的缩头王八是拜把子兄弟,我告诉你,她可是快回来了,到时候把你打得鼻青脸肿,四脚朝地在地上爬!”蜷缩在地的青越梗着脖子嚷道,他脸上、身上都粘有灰,下巴磕破皮,正淌着血珠,被华玦踢打的身上没一处不疼,偏偏眼神锐利如常,声音洪亮,毫不退让。
华玦嗤笑,嘴角勾起弧度,丝毫不惯着他,脚尖朝着青越心口而去,一声闷响后,青越额头沁出冷汗,面色迅速转白。
“死肥鸟,只有依靠女人这一点本事了!离了乔芸芸,你连给本少主提鞋的侍女都不如!”
“靠女人的能力,我和你比起来,大巫见小巫,徒儿见师父,别说我了,全天界也比不过你!”青越咬牙挨过了疼,反唇相讥,“但凡你不是从兰佩清君肚子里爬出来的,凭你那点子微末道行,能坐稳少主之位?早是人家谢仪的了!”
见华玦笑容僵滞,青越大大得意,连身上的疼痛得到减轻。他对谢仪的厌恶不必对华玦的少,此刻搬出他来叫华玦吃瘪,心中亦是快意。
守神山上成片竹林,连绵似海,吹在身上的风带着凉气,却让华玦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为猛烈。
谢仪,又是谢仪!
从小到大,人人都说谢仪的好,学习剑招快,理解法诀准,调配出的丹药功效大,就连提笔写下的字都比他端方有力……每一句夸赞后,还有一未说出口,却每个人都明白的话——比他华玦强。
瞎了半只眼睛的残废,他算什么东西?长芜仙岛收留的一条狗罢了,凭什么人们的目光时时刻刻投向他?
那些本该是属于他的!
愤怒、嫉妒、怨恨、不甘……纷繁复杂的心绪最终化作落在青越身上的一脚又一脚。
青越抱头蜷缩,已感受不到身上到底哪处在疼,处处都疼,处处都叫嚣着。蚂噬虫咬,抓心挠肝想来不会比此时此刻更难熬。
时间仿佛放缓脚步,流逝得格外缓慢,他清晰得瞧见枝头枯黄的枝叶,被风吹得脱离枝条,荡在空中,像一艘左右飘动的小船,慢慢、慢慢滑落,即将与地面相贴时,又被吹起,施施然飘向别处。
那是华玦踢打他,衣袂带起的风。
这一回可算是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一了,夸了句谢仪而已,竟叫华玦疯了一样打他。他一向很能屈能伸,偏生每次在华玦面前,跟犯病一般,总想着激怒他,看那张目中无人的脸,扭曲、愤怒、气急败坏。
谁叫华玦从小到大始是个始终如一的讨厌鬼,比他还讨人嫌。
青越哼了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屑,正要再哼唧一声,表达自己的威武不能屈时,边上传来人声。
“醒啦!醒啦!”充满欢喜的语调带着哭泣,听到耳朵里很是耳熟。
是谁?
青越移开抱着头的手臂,对上一双眼眸,红红的,挂着泪珠。
“没被他打死,别急着哭丧。”
听到他一贯带着嫌弃鄙夷的语气,少女破涕为笑,笑着笑着,又哽咽起来:“什么时候了还嘴硬,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一眼扫过去,一处好皮肉都看不见。”
“又不是买猪肉,挑肥拣瘦干嘛?”青越拨开她垂在自己脸孔上的麻花辫,揉揉鼻子,打出一个喷嚏,“跟你说了多少次,把头发挽起来,挽起来,你就是不听,方才好了吧,叫人抓住辫子,差点跑不掉。不是瞧见你被他抓住,我早跑开了。”
“他揪小雪辫子了?”不等青越回答,纪棠手掌隔空一扬,华玦光滑细白的脸上立时多出一个巴掌印。力道之重,他嘴角立刻渗出血珠来,在白面皮上异常显眼。
抱怨的青越、歉疚的小雪俱是一愣,被绣花鞋踩着胸膛的华玦,也懵懵瞧着纪棠,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叫人一巴掌甩在脸上。
他是兰佩清君独子,生来就是长芜仙岛少主,自幼受尽母亲族人恩宠优待,谁动过他一根汗毛?
打他?
她打他?
她敢打他?
这个该被千刀万剐的女人!
啪——
又一声脆响。
白裙少女不由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她怀里搂着的少年忘记身上的痛疼,哼唧声止住;竹叶上贪吃的小虫停住啃噬的嘴,歪着绿油油的小脑袋静静地注目。
一时间,天地骤静。
也许久久之后,也许只是刹那,华玦怒不可遏的声音响起:“纪棠你疯了不成!还打我第二下?”她脚上不再使劲,华玦轻易挣脱开,从地上站起,恶狠狠盯她一眼,“给我等着,这事情没那么容易揭过去!”说罢,朝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