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微微,沾衣不湿。
纪棠收起伞,揉着手腕说:“累吗?”
她只撑着伞,手就酸麻,明梧抱她走了一路,气息仍是匀称。
明梧摩挲她肩头,笑说:“想我累的话,就多吃点,如今这重量可不够。”
“你做的饭菜,我只怕越吃越瘦。”
“是觉得我做的不好吃吗?”
“好不好另说,能不能吃都是个问题。”想起那乌黑黏腻的东西,纪棠语气难掩嫌弃。
明梧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解释说:“是用灰石果和雾别草研磨成的细粉,调入雪晶果汁水勾兑成的。”
纪棠叫道:“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三样都是清凉解腻的,他必是看她昨日来吃鸡,嘴里油腻,今晨才特意做了这个。
明梧轻笑道:“想说的,可你那时口渴得厉害,一直在喝水,我怕忽然叫住你,你喝水正急,会呛到。”
纪棠拳头捶在他胸口:“你故意的,定是见我不吃你做的东西,心中不忿,瞧见我死命灌水,便坐在一边看戏。”
“轻些胡闹,当心我手不稳,摔着你。”小院已在眼前,明梧抱着她跨过门槛,步入其中。
几步走到纪棠卧房,他将她放在椅子上,说:“你当我是故意的,那便算我故意的吧。不过天地良心,我当时真以为你口渴的厉害,想着要不要给你再烧壶水端来。”
他说话时,笑意盈盈,没一丝认真样子。
“还笑?”纪棠佯怒,“我肚子里的水现在还晃动,能听见响呢!”
明梧笼住她砸来的拳头,按着她的手,轻笑着点头:“好好好,我的错。”
“既然认了错,就该罚。”她得寸进尺说。
明梧手支下巴,饶有兴趣点头:“说吧,怎么罚?”
纪棠嘻嘻一笑,转过身,面朝着梳妆的镜子。
她身上衣裙鞋袜,俱是明梧准备,材质特殊,与她自己从前的凡物大不相同,淋了雨,水却侵入不了内里,全身上下都是干爽的。
除了,头发。
发簪精致典雅,纪棠很喜欢,但显然没有避水功能。
她一头乌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背上。
明梧取下她发上玉簪,青丝松散,披在身后。
温热的掌心轻拢她肩头长发,梳齿贴着发顶缓缓下滑。
镜面上映出两人身影,他垂着眼专注梳理的模样,和她嘴角悄悄扬起的软笑叠在一起。
木梳上施加了法力,只是片刻功夫,指尖抚上去便蓬松柔,顺滑如绸。
纪棠拿起玉簪,将头发随意盘起,笑道:“我这头发,是不是又黑又亮,比小姑娘脸蛋还滑嫩?”
明梧走到桌几边,倒了一盏茶,眼中带着一丝赞许和认同。
“这都是后天的努力。”她神色颇为得意。
他想起从前,她才来天庭的模样,带着几分怀念,嘴角勾起笑。
纪棠又说:“是用玄幽冥石上凝出的水珠,加上皂百粉养护过许久的。那药膏我还有,你可要?我送你一些。”
玄幽冥石,薄而不透,最适合用来做刀鞘。他没想到,上面凝出的露水会有护法功效。
见明梧微微吃惊的模样,纪棠轻声笑道:“玄幽冥石的功效不止于此,还可将它研磨成粉,用来调香,味道清雅,可以安神静心。像你书房里面常点的合和香中,就掺入了这种石粉。”
明梧眼中的惊诧转为赞赏,放下手中茶盏,说:“你如何确定的?”
纪棠一笑,指着自己鼻子,“不是我吹,各种香膏香料,叫我闻一闻,便能调出几乎一样的味道和功效。”
明梧被逗笑,捧场说:“纪棠仙君博学多才,佩服佩服。”
纪棠叫他夸得飘飘然,摆摆手,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其实这些也算不了什么,我还有更厉害的。”
明梧来了兴致,抬眸瞬也不瞬看她。
“就比如方才,你就不该用法力给弄干头发。而该用那个东西。”
架子上的布巾被她指着。
明梧垂眸看着手掌,不解道:“用布巾擦发,是一种办法,但用法力一瞬的事,用布巾至少要一炷香,还未必干得彻底。”
“呆瓜,你不是喜欢我吗?不知道可以用布巾给我擦头发的时候,装作不小心的样子,碰到耳垂、脖颈之类的,增进感情嘛?!”纪棠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
明梧看看她,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后,点点头,“说的有道理。”边说,边拿了边上茶盏,向纪棠走近。
纪棠嘴角一抽,下意识后退,嚷道:“你不会要泼我一身茶水,再给我擦吧?”
明梧笑了笑,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说道:“这话也很有道理,受教了。”
“哎——”她快步往后退,“别真泼我啊,我身上才干!”
“就你鬼点子多,放心,我玩笑呢,”明梧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将茶盏放回桌子,“还有文书要看,你自个待会儿。”说着,他便转身出了门去。
纪棠没被言宁的金针伤到,四处躲避却也费一番力气,当下神思困觉,便放下床帐,脱鞋上了床榻。
外面风雨又起,屋内烛火幽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