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尘药老走后不久,天空愈发阴沉,渐渐飘起雨丝,打在手背面上格外的凉。
小路上,绿草茵茵,纪棠漫无目的地走着。
荷倾是百淬宫的侍女。
上官麒一介家主,对她下手,还是下了死手。
这只能说明一点——
荷倾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道尘药老说只有纪棠能救她,事实也的确如此。
第一,纪棠是战神之女。
第二,纪棠有秀云珠。
第三,她有救荷倾的心。
除她外,还有谁,有救人的能力,且会冒着得罪孔雀王族的风险,而救一个侍女呢?
天边闪电犹如金蛇,在半空张牙舞爪,片刻,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霹雳。
微雨中,一声叹息微不可察,是纪棠的。
道尘药老算错了,他想到的三点,其实纪棠只占了一个。
风起,雨大了,雨珠噼里啪啦击在她裙上,又滑落到土地。
“纪棠仙君不是病了?怎么还在此处淋雨,是想病上加病,叫帝尊心疼死吗?”
犀利的语言,嘲讽的语气。
雨幕中,一人打伞,缓步走来。
白衣,黄油纸伞,言宁挑眉看纪棠:“渡元文君说,你伤了身体,不能去修补砀施山的封印?”
“对啊!”她答得大言不惭,眼睛也不眨一下。
“倒是不知羞,你堂堂凛夜战神的女儿,自己父亲设下的封印毁坏,却叫旁人去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战神之女。”言宁从纪棠的发顶看到她裙下鞋面,眼中是不加掩饰的不屑,说,“不过比起你,毓襄仙子的确更像是战神血脉。”
“你说是谁是,谁就是吧。至于砀施山的封印,我的确很尽一份力,可惜,可惜,不巧,不巧,受了点儿伤,想去也去不了,我心中万分难过,但凡伤好,我必定第一个去!”纪棠擦了把脸上雨水,捂住心口,一副悲痛模样,眼睛却带笑看着言宁,“可惜可惜,不巧不巧呀!”
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言宁捏紧伞柄,按住怒气,说:“瞧仙君这遗憾样子,我也替你惋惜,正好,得了一些丹药,效果厉害得很,你吃了,必能治好伤,随太子师兄同去砀施山。”
他当真从怀中取下一个青玉葫芦瓶,抛给纪棠。
纪棠瞥一眼药瓶,语气奚落:“药老没治好,你能治好,你比药老还厉害。我吃了你的药,死了,算谁的?”
“算谁的?”言宁轻笑着重复纪棠的话,眼光忽然凌厉,“算你倒霉!”
一道极细小的金光应声而出,快若流星。
速度之急,纪棠已来不及掐诀抵挡,只能匆匆闪身。
才躲避过去,细雨织就的帷幕中,又是五六枚金针袭来。
“好你个言宁!不讲武德!回头我就敲锣打鼓,叫全天界都知道奇乾真人教养出个只会偷袭的弟子!”她一面大骂,一面躲避,身形狼狈。
“已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罢了,你这宵小之辈,还不配跟我提‘德’这个字!”言宁怒斥,丢开黄油纸伞,袖口一抖,手腕中又飞出几枚金针。
树枝被风雨吹打,喀嚓喀嚓作响,纪棠躲避到树后,一息喘息后,祭出乾坤袋中的七星铃。
她正催动法力,忽见周身腾起光芒,蓝光耀耀,绚丽晃眼,以她为中心,形成一个圆圈,光圈之内,硬如铁壁,飞针与雨水俱被屏蔽在外。
“师兄,你松开我!今日我非好好教训她不可!”言宁喊嚷着,语气不见方才对纪棠的冷意,倒像个面对长辈的倔强少年。
树后,纪棠探出半个脑袋。
言宁的手被一条水鞭缚着,他攥紧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任由他如何使劲,缠绕在他手腕的水鞭始终纹丝不动。
“别为难她,我和你说过的。”水鞭的主人,执伞的男子,一字字说道。
雨中,伞下,他神色和语气俱是冷峻。
“你叫我别为难她?可曾想过她叫我多为难!”言宁冷笑一声,以手掌作刀刃,劈向水鞭。
迅疾。
狠厉。
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的手没有凝一丝法力,与明梧水鞭相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在赌。
赌明梧会收手。
手掌与水鞭相触的前一刻,附在他腕上,滑若丝绸,凉若冰雪,韧如藤柳的水柱,退了回去。
言宁唇角勾起笑,带着得意,朝树后一瞥。
下一瞬,他笑容僵住。